朱妮揉着干涩的眼睛从楼上走下来,天色尚早,可她也实在睡不着了。
昨天米勒的这一意外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把一直在吐血的米勒安顿好后时间也已经临近凌晨,大家都搞得身心疲惫,原本的临时会议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瑞德说是去买魔药,可他出去之后一整晚都没有回来,虽然以他的实力来说不需要让朱妮担心,但他那么久没回来,朱妮心里隐隐还是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自从被埃弗里他们带走后她就再也没好好吃过东西,昨天一回来就出了这档事,她着急得甚至连饭都顾不上吃,要不是后半夜赫敏给她塞了几块饼干,恐怕还不等米勒醒来她自己也要晕过去了。
但几块饼干又能顶多久,现在她的胃里空空如也,后知后觉的饥饿让她感觉此刻的肠胃似乎都在隐隐作痛,可当她晕晕乎乎走到餐厅想找点东西吃时,却发现餐厅里此刻已经有人在了。
那人披着黑色的外套背对着门口站在窗边,黑色的头发披散下来,因为没有打理所以显得有些杂乱,他捧着杯子望着窗外,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觉得那瘦削的身影在此刻看来似乎很是孤单与寂寥。
就像……
不。朱妮摇了摇头,可那不是他,他终究不是他。
“米勒,怎么不多休息会儿,身体都没好还来吹风,小心一会儿又晕倒了。”她一边责怪着眼前的男人,一边伸出手去将他面前的窗户重新关上了。
“我还不至于这么脆弱,连一阵风也吹不了了。”米勒笑着说道,“抱歉,昨天吓到你们了吧,我本来还以为忍一忍就会过去了,但没想到反应会来得这么强烈。”
“唉,米勒,你要是不舒服可以跟我们说呀,你现在有我们,没必要再事事都自己一个人忍着……”朱妮踮起脚,伸手摸了摸米勒的额头,还好,不是很热,看样子至少烧是暂时退下去了,但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
“瑞德出去给你买药了,等喝了药你或许会感觉好一点。”
米勒乖巧地点了点头,他看起来是真的累了,连平日里的迎合或是伪装都统统不做了。
“你今天跟平时可真不一样,有人见过你这么乖顺的样子吗?”朱妮笑着同他调侃,可过了一会儿她才突然意识到,今天的米勒确实和平时不一样。
“你的项圈……对了,你的项圈呢?”
原先一直被项圈牢牢锁死的白皙脖子此刻明晃晃地露在朱妮的面前,而原本应该待在上面起到限制魔力作用的项圈此刻却不翼而飞。
“不知道,我醒过来的时候就没见到过了,你没拿走吗?”
“没有啊。”朱妮摇了摇头,她回想起昨天最后一次见到米勒的项圈应该是瑞德一把把它扯下来的时候,那之后……对了,那之后项圈去哪了呢?
“找不到就算啦,我还能跑了怎么的。”米勒随口说着,可等他放下水杯,却发现对面的朱妮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跑?”
听到这话,尤其是从作为傲罗指挥部专属的随行记者口中听到,米勒不由得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为什么要跑?你看我现在有东西吃,有地方住,还有傲罗贴身保护,何必要再去过那风餐露宿的逃亡生活。”
“可难道你就甘愿这样一辈子当个用不了魔法的哑炮?”
“如果放在十年前,那我肯定会跑,可是朱妮,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魔法部会源源不断招收新的傲罗,可我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我能跑七年,能跑十七年,可等到我五六十岁,七老八十时,我还能跑得过他们吗?”米勒摇了摇头,像是自嘲般笑道,“我终究还是会被抓住,几十年的罪行累积下来,最后也只能将自己的后半生留在阿兹卡班腐烂,那既然如此,又何必多受那么多年的苦,何不如从一开始就选择放弃呢?”
“可是……”朱妮皱着眉头,想说的话又说不出,满脸都是纠结与内心的矛盾,米勒看她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也只好先一步开口戳破她矛盾的来源。
“朱妮,看你的意思,似乎很希望我跑掉?”
“不,作为正义的报道人,自然是希望潜逃多年的罪犯最后能够成功落网,可是……作为朋友,看你终生要被困在这个隐形的囚笼里,又不禁为你感到惋惜。”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米勒,我希望你能自由,却又不希望你自由,这种感觉……太矛盾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
她欣赏米勒的才华与实力,也曾被他的初心所折服,只可惜他生不逢时,可惜他命运多舛。
“自由啊……从我决定杀掉冈博伊尔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放弃所谓的自由了,手上沾了血,注定已成罪人,逃得掉也好,逃不掉也好,终生都无法再真正自由,所以我真不觉得现在的遭遇算是可惜,况且……”
似是想到了什么,米勒顿了一顿,突然笑出了声。
“怎么了?”
“不,没什么,我只是突然知道是谁拿走了项圈。”
“?”
“是瑞德,他凌晨时回来过,在我的床边坐了很久,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毕竟他一言不发,就只是低头坐着。”
房间里的光线那么暗,他不知道那时的瑞德脸上究竟是何表情,也不知道他为何会露出那种挫败的样子来,他不禁猜测瑞德是出去买药不顺,还是因为这次依旧没能拿到时间转换器,亦或是他又杀了人,所以才苦恼。
可即便他给瑞德增添了许多麻烦,即便瑞德一直在抱怨他的加入是在给他平白增添工作量,可即便如此,瑞德也还是没有真的丢下他不管。
“要是我跑了,负责监视我的瑞德可就罪责大了,虽然他曾是令我万分头痛的敌人,可他也是一个可敬的对手,现在更是我的搭档,他在外头为了我而奔波,我又怎么能辜负他给予的这份信任,怎能用他的人生来换我一时的自由。”
米勒到底还是善良。朱妮默默地想着。也正因如此,所以他最后才会落网。
“听声音似乎是韦斯莱夫人下来了,再忍一忍,很快就会有早餐吃了哦。”米勒语气轻松地说着,虽然他们一直在聊他的事,可他也没错过朱妮偷偷捂住肚子的动作。
“行了,我没什么胃口,那我就先回屋了。”
“哎,米勒!”就在米勒准备开门走出餐厅时,朱妮从背后急忙叫住了他。
“米勒,昨天瑞德给你重新锁上项圈时他犹豫了,这说明他知道锁上之后可能会发生什么,我想你也应该在戴上的第一天就已经被告知了这一点。”
“可我不明白,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豁出性命来救我?”
这一次,米勒没有马上回答他,他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楼上传来了即将下楼的脚步声,这诡异的沉默才仿佛终于打破了封印。
“因为你和瑞德,是这个世上除了父亲以外唯二愿意接纳我一切的人。”
瑞德一整天都没有出现过了,早上时还有些隐隐不安的心此刻已经明显焦虑了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给瑞德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只是偶尔蹦个回应表示自己还活着,可对他去做的事,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是去买药,可买了一天,直到现在也还是没有买回来。
朱妮焦急地在屋内走来走去,米勒自从早上起来过一次后就再也没从房间里出来过了,她去看了两次,几乎都在昏睡,温度起起伏伏,一直不曾真正地消退,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状况不好,他需要治疗。
可米勒身份特殊,没办法送他去这个时间点的圣芒戈,但要是现在就返回未来的话……缄默人说过时间厅残留的能量只够支撑他们唯一一次返程,要是他们为了救米勒回去了,那关于时间线的拯救,以及时间转换器的下落,他们将拿崩溃的世界再也没办法。
可若是不选择返回,以米勒现在的身体状况又能坚持多久?
朱妮叹了口气,深红色的长发已经被她抓成了杂草堆。
难道他们就只能在放弃任务或是放弃米勒之间做选择了吗?
“瑞德也真是的,去买个药能去那么久,有这时间自己都能熬制出来了。”
对啊,与其白白等着,她为什么不自己动手试着熬制看看呢,万一……万一成功了呢?
“斯内普教授,斯内普教授!”
打定主意后,朱妮便开始满屋子寻找斯内普,最后终于让她在书房里找到正在和书架大眼瞪小眼的斯内普。
“斯内普教授,您在做什么呢?”
她看着斯内普面前这一架子晦涩难懂的书籍,光是看着书名都让她开始感到头痛了。
“您是想看书吗?”
果不其然,在她说完之后,斯内普的脸色更难看了。
啊,是了,斯内普已经死了,他的手再也触碰不到现实中的东西,所以面对这一书架的书却没办法打开来看,偏偏这么尴尬的场面还被她看到了。
朱妮感觉自己在斯内普心目中的好感度越来越低了。
但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斯内普教授,您会做魔力恢复剂吗?”她想既然她的魔药水平不够,那就拜托斯内普教授,有魔药大师的指导,这次应该能好好制作出一锅正常的魔药。
“恕我提醒,古费小姐,哪怕是世间最顶级的魔药大师恐怕也不能直接制作出一个从来都不存在过的魔药。”
“您说什么?”
“需要我再说一遍吗?你所说的魔药,至少在现在这个时代,它压根就不存在。”
不存在?怎么可能,正是因为有魔力恢复剂所以魔法部才敢放心给米勒戴上项圈,而且这个魔药上市已经很久……多久?她上学的时候有这个魔药吗?
有些事情不去细究还好,可真的想起来,她却怎么也回忆不起这魔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市面上交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