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姆……”邦妮想要挽留,可并没有太大的效果,在利亚姆离开后,艾维斯也站了起来,他看了眼低下头去的瑞德,随后跟随着利亚姆的脚步也一并离开了房间。
两人相继离开后,房间里一下子陷入了尴尬的沉寂,大家都被利亚姆方才的一番言语震惊,尤其是哈利和赫敏,他们知道从前的魔法部有多没用,所以在金斯莱上台后,他们抱着决心加入魔法部,希望能一改魔法部之前的形象真真正正地为巫师界带去和平与幸福。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在经历了那么多年的改革后,未来的魔法部竟然变得比之前还要过分。那时候的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会放任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对不起。”
随着一句小声的道歉,房间内的古怪气氛这才终于被打破了。
“没什么,事不关你,不用往心里去。”米勒摇了摇头,在他身上发生的遭遇可一点都不比利亚姆刚才说的要轻,但同为受害者,他却显得比利亚姆冷静得多,甚至在面对瑞德的这些年里也丝毫没有显露出要责怪的意思。
“可当年的魔法部确实辜负了很多人。”
“你也说了,那是当年,现在的魔法部早已被部长和司长重新洗牌,有他们掌管,还有像你这样尽职尽责的职员在,终有一天,魔法部会重新在世人心中建立起昔日的威望。”米勒说完后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他转过头去,却发现瑞德正一脸惊奇地看着他。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是不可思议。”
“人总是会变的嘛,也是你们让我重新开始相信希望的。”米勒笑了笑,但笑着笑着,他的目光渐渐下移,就连那勾起的嘴角也慢慢落了下来。
“只不过,要是原先的那批老鼠不处理干净,再美好的地方恐怕也无法长久啊。”
“这个不用担心,魔法部已经揪出了很多徇私舞弊的职员,那些家伙现在都已经被依法送进了阿兹卡班,有德力士看守,谅他们也再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瑞德说完后,原先还漫不经心的米勒突然愣了一下。
“德力士……现在又被调回阿兹卡班了?”
“早就调回去了。”瑞德想了想,随后补充道,“大概也就跟你前后脚吧。”
“是嘛……”米勒应了一声,可不知为何,他的尾音显得有些模糊,“原来如此……”
穿过走廊的时候,西里斯注意到走廊尽头那间原本关着的房门如今却虚掩着,里面不时传来碰撞敲击的声音,他好奇地凑过去,却发现屋里背对着门口的正是那位年轻的女孩。
“你在做什么?”
“啊!”西里斯在背后冷不丁地出声,吓了埋头苦干的邦妮一大跳。
“啊……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看到这里有辆车,所以……”她站了起来,双手尴尬地揉搓着,“我不是故意触碰这里的东西的,如果你介意的话……”
“没事,我年轻的时候还经常骑着这辆车带着詹姆出去兜风呢……”讲到这,西里斯爽朗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和詹姆一起的记忆已经太过遥远,现在回想起来,仿佛那都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可他又是记得那样清晰,詹姆坐在他后座上,和他一起迎着风,发出欢快的笑声,那时的他们也才刚刚毕业,年少轻狂不知畏惧为何物,他总以为他们会一直相伴到老,一直到哈利长大成人他们都还在互相打闹,可命运总是如此弄人,他和詹姆之间的回忆,如今也只剩下这一辆破损残缺的摩托车了。
“早知如此,当初还活着的时候就该带哈利也出去感受一下的。”他惋惜地说道。
虽然他并没有故意把哈利当做詹姆的替身,可他们长得实在太像了,好几次,甚至包括临死之前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却也是最后一次并肩作战,在哈利一个漂亮的缴械击飞卢修斯·马尔福的蛇杖后,他不禁脱口而出詹姆的名字,他太想了,过去的这么多年里他都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能再次和自己的好友携手并肩,可随着一道绿光的闪过,什么都不可能了。
“那……等我把它修好之后,你要不要……陪波特先生一起去外面飞一圈?”
邦妮小心翼翼地提议道,西里斯听完后,原本还有些伤感的神情瞬间转为了惊喜。
“你会修?”
邦妮点了点头,事实上她已经修了一大半了,虽然有些零件款式老旧她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不过好在平日里积累下的经验让她在一番摸索后还是找到了门路,如今只要再结个尾基本就修得差不多了。
“真厉害,小小年纪就有这本事,等你毕业后一定会大有所为的。”西里斯夸赞道。
可邦妮听了这话却并没有太过高兴,甚至就连方才勾起的嘴角此刻都有些垂了下来。
“我没有在上学了,很早以前就已经在维修店里打工了。”她默默地说道。
“这……怎么会这样?是你犯了什么事吗?”西里斯脱口而出,但很快他意识到这么说有些太过冒犯。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据我所知,只有犯了很严重的错误才会被霍格沃茨退学的,可你才几岁啊,很早以前……这怎么可能呢,未来的校长是谁,这么严重的事情他都不干预一下的吗?”
“不,校长人很好,是我自己退学的。”
“什么?”这下西里斯更是困惑了,“那是为什么?是家庭困难?还是身体原因?可霍格沃茨会包容所有的学生,不论你是否贫穷,身体是否有异,只要你是巫师它就一定会接纳你的,至少邓布利多当校长的时候是这样。”
但是邦妮摇了摇头,她放下手中的工具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我已经回不去了。”
黑暗如潮水将她吞噬,别说是霍格沃茨了,就连这巫师界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我是被校长从孤儿院里领回来的,第一次来到孤儿院的外面,对这个世界尤其是巫师界感到尤为的好奇,所以我犯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错误,在一年级的圣诞节期间,我在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情况下孤身一人在街上闲逛,然后……我在那里遇见了三个高年级的学长。”
“他们把我带进了一条小巷,我有在挣扎的,可是他们的力气太大了,他们把魔杖捅进了我的喉咙里,说我要是敢叫的话就把我的喉咙捅穿,所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没办法动,也没办法喊。”
“那天过得很漫长,直到第二天早上我才被人发现,在圣芒戈里,我向前来问话的打击手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可过了一段时间后,他们给我的答复却说我是自愿和他们一起玩的,只是用力过猛不小心把我弄伤了,所以只赔了一点医疗费,构不成犯罪。”
“我……”一时间西里斯的脑子里闪过无数骂人的话语,但一想到会教坏小孩子,所以只能硬生生忍下来。
“那三人背后有靠山,魔法部不愿意惩戒,可这并不意味着校长也会有所忌惮,她很生气地将那三人全都开除了,哪怕代价是换来了魔法部的故意针对,我不愿意让她蒙受罪责,也不想再在这样的巫师界待下去了,所以我自己退了学,然后离开了巫师界。”
讲到这里,邦妮低下头眨了眨眼,就在西里斯以为这便是全部的时候,却没想到邦妮竟然苦笑了一下继续讲了下去。
“可我真天真,我以为我的离开可以将所有的事情全部翻篇,可是不是的,在我离开巫师界没几个月后,那三人再次找到了我,他们说学校开不开除他们无所谓,反正他们的父母已经给他们找好了新的学校,但他们在我这受到的屈辱必须要还回来,所以……”
她的声音哽咽了,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可回想起当时的那场噩梦仍然会令她感到心悸。
“那天我不知道自己晕过去了多少次,只是每次醒来都依旧还在地狱,他们在我的身上用黑魔法刻下了这些不可去除的痕迹,以此来惩戒,报复我的告密。”
说着,她撩起自己的衣摆,西里斯本想转过头去,可在瞥见那底下露出的伤痕累累的皮肤后,巨大的冲击与震惊让他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在这花样的年纪,却有人生生折断了这枝漂亮而又脆弱的花朵,那惨白的皮肤上尽是用黑魔法刻下的各种恶心又侮辱的词汇,西里斯知道这种魔法,就像黑魔标记一样,它们会永远地留在身体上,除非将肢体砍断,否则任何办法都无法将它们去除。
可这样的痕迹遍布了邦妮的整个腰间,其他地方还有多少,他不知道,却能想象这对一个年轻的女孩来说有多恶意。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记得后来下了雨,可我倒在地上,连一下都动不了,我还以为自己会以这种悲惨的样子死去,可命运的轨迹就是如此神奇,在我最痛苦的那一天,我却极为幸运地遇见了他。”
她记得那一天,当她在冰冷的雨里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靠近,一开始她还以为是那三个恶魔又回来了,她痛苦地抽噎了一声,静静地等待着新一轮的折磨落在她的身上。
可那人站了一会儿,随后落下的不是疼痛,而是一件温暖的外袍。那人将她抱了起来,离开了冰冷的雨水,离开了黑暗的小巷,他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她,将她从地狱重新抱回了人间。
“他抱着我冒着大雨幻影移形到圣芒戈,然后一路狂奔把我送进急救室,虽然他戴着帽子,可我看到了他的脸,直至今日都还依然记得,所以当后来其他人告诉我那个是手段残忍的黑魔王时,我说什么也不相信魔法部给出的看法,犹如英雄般从死神手里把我抢回来的,又怎会是那样恶劣的一个人。”
“所以你就加入了他们?”
“没错,尤其是后来我在报纸上看到了那三人的遭遇,被人发现的时候,他们浑身赤裸着被贯穿在了木桩上,场面据说很可怕,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傲罗很快封锁了现场,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外流,我倒也没有想过让他们付出这样惨烈的代价,但……”邦妮的声音顿了顿,可在一番犹豫后,她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愿意这样为我报仇,说实话,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但是加入R.G真的是机缘巧合,那天我看到了利亚姆在偷偷给黑魔王送东西,可是好巧不巧他的行为引起了正在巡逻的打击手的注意,于是我上前两步假装与他很熟似地攀谈起来,实则是边聊边把他带走了,利亚姆事后说一定要给我谢礼,可我也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于是我就说让我也加入你们吧。”
那时,利亚姆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因为帮助黑魔王等同于是在和魔法部对着干,尽管很多人对魔法部不满,可是鲜少有人会像他们一样选择自断前程,尤其是邦妮还这般年轻,所以利亚姆和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直到始终无法说服邦妮放弃这个念头,他才只好勉为其难地将其纳入组织,但却依旧不允许她参与任何一项涉及违法犯罪的活动。
“可话虽如此,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我对黑魔王的了解不多,只是听同学提起过有一个连环杀人犯一直潜逃在外,可是在那之后我不禁对这个事实感到质疑,黑魔王真的是坏人吗?如果他真的罪无可恕,又怎么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呢?”
“可直到我进入了R.G,直到我了解完发生在每个人身上的所有事,包括黑魔王他自己,我就越发地意识到这个荒唐的世界究竟有多可笑,所有人都活在一群谎言之中,所有人都被魔法部的粉饰太平掩盖了过去,原本应该保护我们的机构变成了恶势力的保护伞,那一条条的法律法规,在有权有势的人面前就跟我们的命一样轻贱。”
“邦妮……”
但是邦妮摇了摇头,尽管经历了这些痛苦,可她也并没有露出丝毫的脆弱与破碎,她就像是一朵顽强的野蔷薇,风吹不倒,雨打不掉。
“好在……在如今的魔法部和黑魔王的双面夹击下,曾经的旧势力余党基本都已被肃清,剩下的那些要么掀不起风浪,要么,就和这次的奥斯伯特一样只会躲在暗处行事。”
黑魔王与魔法部的合作看起来确实效果显著,可这份安宁能够维持多久没人清楚,魔法部的虚伪早已伤透了所有人的心,连带如今跟它扯上关系的黑魔王,在有些人的眼中也已经不再变得像从前那样神圣了。
他们说,黑魔王收了魔法部的好处,他们说,黑魔王也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可她不相信,她一直在等着黑魔王用自己的方式对外界的质疑做出回应。可是……没有。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他就真的只是在正常地上下班,协助傲罗破案,日复一日,仿佛已经默认了民间那些关于他的传言一般。
为什么,黑魔王,你是真的已经放下过去的那些仇恨了吗?
“快下来,我们找到泰勒了。”楼下传来的呼喊打破了房间里稍显凝重的气氛,邦妮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猛地震了一震,西里斯还依旧飘在她的面前,在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事情后,那些后知后觉的尴尬终于还是追了上来。
“嗯……那我们下去吧。”说着她便绕开西里斯想要开门走出去。
“还有一个问题。”可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西里斯的声音却从背后叫住了她。
“你们为什么要称米勒‘黑魔王’呢,难道你们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的意义吗?如果你们所行之事真的如你们自己所说的这般正义,又为什么要用那种称呼来指代领头人物?”
可对于这个问题,邦妮并没有像先前一样讲得如此坦率又流畅,相反的,她站了很久,久到西里斯都以为她不会回答了,那人低低的声音这才幽幽开口。
“布莱克先生,在你眼中,魔法部是属于正义的组织还是属于邪恶的组织?”
魔法部算邪恶吗?可凤凰社有很多人也都来自魔法部,可若说它是绝对的正义,在伏地魔崛起时它连一点抵抗的作为都没有,就那样放任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直到最后再也无法收场。
“虽然他们干得不怎么样,但……”可一想到他的教子如今也在魔法部就职,他不相信魔法部,但他相信哈利。
“好吧,至少从现在来看,它是正义的。”
“可如果有朝一日魔法部的立场改变了呢?”邦妮问道,“如果那样的魔法部依然认为自己是正义的代表,那身为反抗军的我们就只能自诩黑暗了。”
“尽管如今不论是这个称呼还是这个组织都已经失去了它原有的意义,虽然直到现在我也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黑魔王会突然愿意配合魔法部的行动,但既然他愿意相信如今的魔法部……”
邦妮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
“那我,便也会试着重新去接纳这个所谓的新的巫师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