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围了上来,堵住了米勒的去路,一把拍掉了他的餐盘,发出的动静引起了值班守卫的注意,可那人只是瞥了两眼,看见被围在中间的是米勒后,那人又像是无事发生一般重新把头转了回去。
“救……”他本想呼救,可无人在意,弱肉强食在监狱里早已是默认的准则,他被那些人带到了角落,遮蔽的光影犹如扭曲的恶魔将他笼罩其中。
“你知道像你这样的小白脸在监狱里会遭到什么对待吗?”黄牙伸手摸了他一把,“也不知道尝起来是什么味道,啊~真想把你给弄坏呀。”
“恶心。”赫敏皱着眉头咒骂道,“这种人才应该被关进阿兹卡班,关一辈子。”
“可他在这段记忆的五年后就被放了出来。”米勒看着记忆里的男人,平静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他被人保释了。”
“于是你杀了他。”还不等其他人对此发出什么怨言,瑞德开口,将当年轰动一时的案件缓缓道来。
“午夜南瓜杀人案,死者道林被人发现死在南瓜田里,双眼被挖,牙齿被拔,大张的嘴里放了一盏小小的蜡烛,整个头都像是被做成了一盏恐怖的南瓜灯。”
“你杀了他,用这种极为可怕的手段,以前我只觉得你是在用极端的方式来维持你心目中的正义,可如今……”瑞德看向那个被按在地上强行去舔污秽物的虚影,“我突然有些不确定这份正义里是否还带有私欲。”
道林踩着米勒的脑袋不停地往下压,逼迫他去舔自己腐臭的脚。
“给我舔干净。”
可是米勒不肯,他撑着手,哪怕用力到发抖可还是不肯轻易屈服。
“老子叫你舔。”
头被重重地踩了下去,一头撞在了地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巨响,周围爆发出了一声声的嘲笑,米勒终于忍受不了抬手推掉了踩在他头上的脚。
“哦吼,居然反抗了,这可比那些逆来顺受的‘小美人’有意思多了。”
道林吐了口唾沫,随后抬起一拳狠狠地砸在米勒的脸上,直接打得米勒嘴角撕裂流出血来,旁边看热闹的犯人们见状不是跟着起哄就是加入其中,所有人都在欢呼取乐,没有一个人救救地上那个被打到奄奄一息的可怜人。
“我就喜欢你这种性子烈的,等把你这一身傲骨全打断,亲手征服的感觉一定很美妙。”
道林说着开始解起了自己的裤腰带。
“来吧,‘小美人’,我保证让你试过一次之后就再也忘不掉这种感觉。”那一口黄牙发出恶心的笑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赫敏不忍心去看,罗恩也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
预想中的惨叫如期发生,可发出惨叫的,却不是米勒的声音。
“你这个贱种,你个贱种!”道林捂着□□,鲜血从指缝里泊泊流出,肮脏的血渗入了肮脏的地面,肮脏的人露出了肮脏的嘴脸。
“给我弄死他!给我弄死他!”
数不清的拳脚伴着道林的咒骂落在他的身上,直到米勒快要失去知觉,怕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看管的守卫这才终于舍得露面。
“嘿,那边的,在干嘛呢。”
姗姗来迟的正义敷衍地将他们拉开,在确认了米勒还有一口气后只是简单给他处理了一下流血的部位,随后便以聚众斗殴的理由将他关进了禁闭室。
德力士来的时候,米勒已经从长久的禁闭中放了出来,整个人相比刚被带到阿兹卡班时明显瘦了一整圈,脸色惨白,面容枯槁,虽然阿兹卡班早已取消了摄魂怪,可如今的米勒看上去依旧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了灵魂一般。
“呦,居然还没死呢,这命也是真够硬的。”德力士站在米勒的牢房外,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是无辜的……”仿佛喃喃自语的声音从一门之隔的牢房内传了出来,德力士听后都忍不住为他这顽强又没有意义的坚持笑出了声。
“这都多久了,还没放弃呢。”
“我要回去照顾我爸爸,他身体不好,求求你了,我真的是无辜的,求求你帮帮我吧……”一只手从铁门的缝隙里伸了出来,那上面都是干涸的血迹和污渍,它紧紧地抓着德力士脚边的衣袍,犹如在黑暗中拼尽全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啧,松手。”可德力士一把将衣袍从他手中抽走了,那手落了个空,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
“你爸爸?那个麻瓜?”德力士皱着眉头,一边咬着烟,一边给自己的衣袍施了个“清理一新”。
“别想了,他早死了。”
“你说什么?”原本虚弱的声音一下僵住了。
“早死了,你被关进来没几天就死了,麻瓜警察处理的,因为就死在那座房子附近,导致房价贬值,古灵阁的妖精们都还很生气呢。”德力士平静地说着,死了个麻瓜对他来说就仿佛只是死了只蝼蚁一样随意,可正是他这毫不在乎的态度,却成了压垮米勒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胡说!你骗人!”那手穿过铁门,不再像刚才那样满是乞求,它拽着德力士的衣服一声声地质问,可却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在监狱里会被视作挑衅。
“你个该死的泥巴种,发什么狗疯!”德力士掏出了魔杖,可米勒却如同疯了一般彻底不管不顾。
“放我出去,我要去见他!放我出去!我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把我关起来!凭什么!”他声嘶力竭地喊着,拼了命地拍打着困住他的铁门,可他的呐喊所换来的,却只有指着他的魔杖和德力士越发阴沉的脸。
“12号囚室犯人发生暴动,现依法进行强行压制。”德力士冷冷地说着,下一秒他便隔着铁门直接给了米勒一个“钻心剜骨”。
疼痛,尖叫,巨大的痛苦几乎要摧毁人的神智,可米勒不明白,他想不明白,所以一次次地起身,也就换来了一轮轮新的折磨,直到最后他再也没了力气,直到他倒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到了这里就该乖乖听话,不老实的人只会让自己多吃苦头,记住了吗?”德力士收回魔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那滩烂泥。
“为什么……”轻到几乎都快听不清的声音混着血水从他嘴里破碎地流了出来,“我明明……什么都没有错……”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肯好好听话了。”德力士摇着头叹了口气,“为什么?要怪也就只能怪你自己运气不好,谁叫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你知道?”米勒的心紧了一下,他狼狈地挪动着身体,终于让自己那沉重的脑袋对上了德力士一脸平静的面容。
是的,他知道,他早就知道。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我是无辜的,我是无辜的呀!”米勒抓着自己胸口的囚服,委屈和不解伴着泪水一滴滴地落下。
为什么明明知道他无辜却还要这么对他,为什么明明清楚他是被冤枉的却依旧助纣为虐不肯救他。
“那又怎么样。”可德力士平静地说着,甚至还重新抽起了刚刚那根没有抽完的烟。
“傲罗不应该……惩恶扬善吗?”
“你是活在上个世纪吗?还惩恶扬善呢?别笑死人了。”德力士忍不住笑了出来,甚至都不小心呛了口烟,咳得停不下来。
“那种东西……”他嘴角的笑稍稍落了一点,沉沉的目光看向阿兹卡班上方那细长的窗户,外面的阳光和温暖终究无法照进这一片肆意疯长的黑暗。
“这个社会最不需要的就是那种东西。”说罢,他也不愿再与米勒过多纠缠,身后断断续续的哭声依旧未停,他最后又吸了口烟,随后便扔下还剩一半的烟头,冷漠地任由一个无辜的灵魂在满屋的烟雾中被彻底地拽入深渊。
阿兹卡班的窗户都开得很小,只能透点微弱的风和光,一个人靠在囚室的角落里,抬着头,脸上的泪早已干涸,那双麻木的眼睛里此刻也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亮。
“米勒……”朱妮轻轻地喊着,哪怕记忆里的人根本听不见,哪怕这段回忆早已隔了整整十二年。窗外的云似乎散了,虽然看不见月亮,可微微透进来的光还是照亮了那片昏暗的角落,也照亮了那个倚靠在角落里的人。
“米勒!”
小小的囚室内响起了一片抽气的声音,罗恩站在靠后的位置,所以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等他挤上前来,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发生了扭曲,记忆的旅程已经来到了终点,囚室,人影,窗外的光和监狱里的黑暗融为了一体,匆忙间他只看见了落在地上已经燃烧殆尽的烟头,以及一只被烫出了伤痕的手,那痕迹看着眼熟,于是在退出记忆的最后一刻,罗恩拼命地往前凑,这才终于看清,那是他曾经见过的,当时被米勒一笔带过的那道伤痕——Revenge,复仇。
从冥想盆里出来后,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这种诡异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他们回到布莱克老宅,直到前来迎接的西里斯看见一群人跟失了魂一样地回来,这才终于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怎么了,你们看到什么了,怎么突然都像被摄魂怪吸走了快乐一样,记忆里的摄魂怪应该影响不到你们吧。”
“不,可怕的不是摄魂怪。”艾维斯摇了摇头,“是人心。”
西里斯满脸疑惑,可看过记忆的每个人都清楚艾维斯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反抗会得到压迫,自证换不来清白,破碎的身体和灵魂只能在无尽的绝望中慢慢腐烂,他们仅仅只是瞥见了黑暗的一角就已经接受不来,那身为记忆的主角,在阿兹卡班的那两年里,他究竟是怎么撑过来的。
“米勒……”朱妮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她知道米勒被冤枉入狱的事情,却也是第一次真正看到他入狱后的生活,那样的痛苦,那样的无助,18岁的他就在那样的环境中被一点点逼疯,直到最后被那些人硬生生逼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他才18岁啊,他才刚刚毕业,就被毁掉了人生,凭什么啊,他们凭什么啊!
朱妮心疼得快要落了泪,屋里的其他人也都是面色各异,可身为当事人的米勒却无视了房间里的气氛径直画起了路线图。
“有谁记得东侧拐弯后的路线是什么?”
“……”
“别告诉我你们就光顾着看记忆完全没有记地形。”
“……”
就在米勒无语到几乎要捂脸的时候,终于还是有人接过了他的笔。
“我记了一点,我来画吧。”赫敏说着便接着米勒的路线图继续画了下去。
“米勒,你……你没事吧?”朱妮小心翼翼地问着。
“我能有什么事。”
“但是……”她纠结着,不知该如何开口。是该道歉还是该安慰呢,可一来她没那个资格,二来……这些迟来的关心,也早就已经过期太久了。
“那已经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朱妮,十二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魔法部,比如一个人,腐朽的机构能够若无其事地粉饰太平,腐烂的人也能够重新披上虚假的外衣。”他意有所指地说着,曾在德力士手底下工作的瑞德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
“说实话,这样的他实在太陌生了,我从没想过德力士会……”瑞德揉了揉自己的脸,将满脸的混乱全都埋进了掌心,“在我眼里他一直都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他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分是非,颠倒黑白,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德力士吗?是那个曾拍着他的肩膀说正义终将战胜邪恶,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作案的米勒绳之以法的人吗?不,不对。
瑞德突然想到。
他那么不遗余力地想要把米勒送进阿兹卡班,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正义吗?
这一刻,坚定了那么多年的信念,像被冰锥凿开一道细缝,轰然松动。
如果,他只是为了堵住米勒的嘴,防止他揭露这个足以颠覆魔法部的秘密呢?如果,他只是为了抢先一步,不让自己成为米勒的下一个复仇目标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像藤蔓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后背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如果他的猜测是真,那他这么多年的追逐究竟算什么,他到底是在保护谁,又是否在无形中早已成为了黑暗的其中一个帮凶?
“人的外表是可以装出来的,瑞德。”角落里的人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米勒看了他一眼,许久才默默地移开视线。
“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你最信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