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

这三个字在苏岑叶脑子里转圈。他有些不明白，想自嘲地笑一下，又抿紧了唇、红了眼眶：“为什么？”

看着苏岑叶一脸茫然，椿炘知道话说重了，但他并不打算敷衍：“因为我觉得很冒犯。”

苏岑叶否认着：“我没有那个想法。”

“那就是误会？”椿炘摇了摇头，“这也证明我们并不了解对方。”

他们见面的时间不算多，今天突然表白，让椿炘有种自己置身事外又必须被动接受的感觉。

在苏岑叶看来，这些话像是在质疑自己的感情。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他攥住椿炘的手腕，“没有，我很认真。”

又接着说：“我想了很久，椿炘，我知道我脾气差劲，之前误会过你很多次，对你有很大的偏见，抱歉，让你觉得这样的喜欢很儿戏。”

“不会，”椿炘握着拳想抽手，随后又放弃了挣扎，“之前的事早就翻篇了，我刚刚那样说，是觉得你不够尊重我，有点像在……”

“凝视。”

不仅仅在凝视我，还有任何可以进行耳部穿刺的人群。

椿炘对上苏岑叶的眼睛，第六感告诉他，对方与自己的情感认知，是不一样的。

喜欢林斯煜的时候，不论距离多远，他始终存在。不用窥探，不用遐想，更不用借由他人去描绘，也不会意图去改变。

球场上意气风发，也会失意挫败，生活中坦率真诚，也偶尔言不由衷，都是他。

可以从球场看见，赛事转播看见，以及面对面地看见。

椿炘以为，看清楚才叫喜欢。自己无法成为苏岑叶眼里佩戴红宝石耳钉的那个人。

“对不起，”椿炘说，“在我看来这不是普通的礼物，它不适合我，朋友之间送这样的礼物不正常，你喜欢我，那我就更不能收。”

准备礼物之前，往往会设想一些期待。在你不明确我的性取向时，送给一个直男柔媚的装饰品，有没有企图把对方掰弯的想法。在你所谓的“自由”里，被动尝试任何风格的对象，好像就是一段感情、性关系里的受方，以及社会中的女性。

如果我是直男，收下了，还粗线条地戴上，你会继续试探，还是以不表明的方式简单掠过，两人一起把“像女人一样打扮”当作降格的玩笑讲，非常戏谑。

我的确是同性恋，但这不代表我会欣然接受，女性也不会，除非真的喜欢。

价格超出人情范围就得考虑更多，审美也不会因为礼物价值的昂贵而发生改变，价格只是赋魅。

这颗红宝石太刺眼，它华丽、璀璨，欣赏性很强，这种可以被任何人主动选择、主动需求的美，在不尝试此风格的你挑选给没有耳洞的我的时候，好像变了味，成了一种刻板的标签。

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在椿炘脑海里快速闪过，他困惑，所以在苏岑叶沉默的状态中，再次拒绝：“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苏岑叶再次靠近椿炘，“你刚刚说我们不了解对方，那以后可以慢慢了解。”

“你又为什么会觉得……我要为了这份喜欢而去了解你，”椿炘用另一只手抵着对方的肩，想拉开距离，“你没那么重要，我也没有。”

“你很重要。”

你不会把我当成一枚能打开罐头的易拉盖。

更不会把我当作维持人设的工具。

椿炘听见苏岑叶脱口而出的四个字，用力推开对方不想再掰扯这件事，扶住玻璃门把手的时候又被拦下。

“你别走，”苏岑叶觉得，椿炘要是离开这儿，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对不起，我没考虑你的感受。”

“没关系。”

椿炘的目光落在苏岑叶使反劲儿的手上：“我不会跟任何人讲，这件事就当作没发生过。”

“没发生？”比起被拒绝，没存在感好像更让人挫败，苏岑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勒着椿炘的腕骨，“我纠结了这么久，在你眼里是件难以启齿的事？”

“你希望我说？”椿炘讨厌苏岑叶的蛮力，好像这样就能占据上风，“没办法说，我不知道你和向亦安的事，更不知道你出国比赛发生了什么，跟谁说？江轩宇吗，借此让我了解一些难言之隐？”

“那我现在告诉你。”

“不用。”

苏岑叶没有理会，继续讲下去：“我把为向亦安出气当借口针对你，是因为我不确定向亦安对我的帮助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在玩我，你在我眼里跟向亦安一样，我想证明你和他一样伪善，”

“又或者你是假装的，向亦安才是真实的，他之前在队内贬低我和我较劲的那些行为都是我多想了，是无意识的反应，他家里出事和我断掉联系只是不想让我担心，不回消息的时候只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为我打气，”

“但不是，”苏岑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他教我投球的时候应该没想过我会真的走出牧区，甚至和他成为队友，我知道这样贬低人很没品，我只是想说，椿炘我性格不好总是外耗别人，但对向亦安我付出了全部的真心，”

“当我发现对方并没有把我当回事儿的时候，你出现了，你不计较我的坏情绪和揣测，甚至……”

苏岑叶没再说下去，只是在脑海中回想，去年组建云渡甜口袋队的那天，他刚在牧羊人队和球员发生了摩擦，被挫败感围绕的他回到牧区，就看见椿炘为了省经费自己铺场地。

感受过被向亦安贬低的他是惧怕表现出弱点的，因为带着笑意的高姿态会让自尊心更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