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人一片寂静,我低下头,试图降低存在感。但沈园长显然不愿放过我这个软柿子,一指我,“要不就旬生吧?年轻人身手灵活。”
老莫立刻替我说话,“园长,这孩子天天累得没个精神,连只猫都演不好,怎么能演老虎?”
沈园长急了,“我这也是为了咱们动物园啊!为了这些动物的口粮,我哪怕去要饭也行啊!”
栗子说,“园长,要不让我去扮吧,保证还能在假山上来个金鸡独立,再跳个新疆舞。”
这话把马大夫逗笑了,“那咱们动物园要出名了,其他地方的老虎跳杆,咱们的老虎会跳侧空翻二周转体270 度,眼花缭乱地领导们都要纷纷拍手叫好。”
沈园长用力捶了捶桌子,“说正经的!别搞些歪门邪道!”
后勤部的阿姨冷笑一声,站了起来,“我倒是想当个老虎,最好把你们都吃了!要是市长明天来了,我就直接扑到他面前,唠叨一下我这些年受的委屈!”
沈园长脸色一沉,“你有什么委屈?你们别在这乱出主意!”
阿姨转头看向我,拔高了音量,“什么委屈!不说别的,就我知道的,旬生这个临时工干着最累的活,工资却少得可怜。可账面上呢?他一个人就顶替了两个正式饲养员的预算!钱去哪了?”
沈科长一听,马上站起来打诨,“瞎说什么!李大炮,你又看到我们财务科的账了?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李阿姨哼了一声,重重坐下,“我知道每年市里往这里拨的预算是多少,也知道每个人头上有多少补贴。这老虎到底去哪了,你们心里有数,谁也别想蒙了我去!”
沈园长眼看这帮底层员工肚子里憋着火,根本不敢把这绝密任务交给外人。最后讨论了一圈,扮演老虎的重任,只能无奈交给了沈科长身上,毕竟是园长的亲侄子。
散会后,我在水槽边洗脸,栗子悄悄凑了过来。
栗子冷笑一声,“明天,我可准备了一出好戏。”
我心里一惊,“你想要干什么?这节骨眼上别惹事。”
栗子轻佻地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有德报德,有怨报怨!这帮吸血鬼想骗经费,做梦!你要是敢去通风报信,我也有办法治你。”
我回到象区,将院中的杂草收拾干净。回到狭窄的休息室里写作业,每天的作业越来越难,而我的眼皮却越来越重,脑子里全是对明天的隐隐不安。
到了晚上八点,老莫推门进来,“旬生,走吧,下班了。”
我跟着他出去,坐着电瓶车回了家。爷爷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地回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日一早,动物园如临大敌。沈园长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早早在园中巡查,重点就是老虎园。
假山背后,沈科长满头大汗地将沉重的老虎头套摘下来,站在笼子边抱怨,“哥哥,不是,园长,我能不能躲在假山底下的洞里睡觉?这园子全是骚臭味,皮套里又闷,我可待不住啊。”
沈园长一瞪眼,“瞎说什么!我听说市里有一笔几十万的专项资金,要是市长见到我们动物园里的动物都生机勃勃的,才会拨钱给我们买新的动物!若这些动物都死气沉沉的一动不动,谁愿再支持一把?你给我好好跑两步!”
上午十点,市长带着秘书和几个主任,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老虎园外。
市长盯着栏杆里那头正无精打采趴在地上喘气的老虎,皱了皱眉,“沈园长,这头老虎怎么不会叫?看着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园长赶紧悄悄用手里的笔记本敲了敲铁栏杆。里面的沈科长听到暗号,才反应过来,赶紧趴在地上,竭力地嗷了一嗓子。
“嗷——咳咳咳!”
由于皮套里太呛,他直接咳嗽了起来。市长秘书推了推眼镜,嘀咕了一句,“这动静……怎么像是个有几十年烟龄的老烟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