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融化成了春水，今年春天的雨也落下了，201号带着他的大军正式进攻他曾经的主人的城堡。

秋在叶怀里发起抖来：“我害怕，叶，我会死的。”

“你不会的。”叶第无数次耐心向他保证，“你现在需要休息，你太疲惫了。你精神这么焦虑的话待会才是真的会死。”

“他们都要杀了我。我害怕，我害怕啊，我一直都怕死，我的好日子还没有过够，我只是一个自私的可怜虫。”秋又忍不住想哭了，叶有点疲惫捂住他的嘴：“现在闭上嘴巴节约一点体力。你现在把体力都消耗完了，待会我们真的要跑路需要体力的时候，你又要拖我后腿。”

说是这样说，但是他也一次都没有说过要抛下秋不带他走这样的威胁。

秋害怕着害怕着，又仿佛安下一点心，又和他讲起闲话：“你真勇敢，叶，你镇定得就仿佛一个将军。”

“废话，你不看看我是谁？为了这一天，我已经准备了很久。从这里到那座房子，中间的路线怎么走，我都已经提前跑熟了。跟着我混，你就安心吧。”

秋仿佛真的安心了一点。结果没过多久，他就又开始抱紧叶：“叶子，真的没关系吗？会不会我们走到一半，突然有人眼尖发现我们？”

“不会的，就算会，你现在也得把心给我放回肚子里。你现在担忧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增加你说的这种可能。你平时训练过武术，我也是，一些最基本的逃遁我们都是可以的。你只要好好保存好体力，别出岔子就行了。”

秋自言自语：“我现在好好休息，就是给你最大的帮助了。”

“这就对了。”叶鼓励的拍拍他的背。

“你现在对我好像哄一个小孩。”

“你也知道啊，你这幼稚鬼。”

“叶……”

“我去给你拿点东西吃，要不要？这些我也都提前准备好了，运用了冬季的食物保鲜技术，这样不会腐坏，我们也可以带一些在路上补充体力，保持能量。”

于是秋吃了点东西，又安静了一阵。过了一会，他没有说话，但是又忍不住焦虑起来，在叶怀里颤抖着……

……

就这样，他们从上午断断续续的哭泣、谈话、补充营养，一直到了晌午，又到了夕阳西下之时，直至傍晚，喊杀声终于停了。

“好了，就是现在，准备好。”叶站起身来，“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马上攻城，但是现在应当是他们防备较为松懈的时刻。”

“喊了一天，他们该去吃饭了吧。”秋有点疲惫。

“这倒是不一定，他们应该是轮着吃饭，不会无人作战。只不过天快要黑了，这个时候出逃不太容易引人注意。”

“好，我都听你的。”秋打起精神。

叶点起来火，熊熊的火焰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容，此时此刻，他真像一个杀伐果断的大将军。

——

春雨打在路面上，也打在叶的身上。

在这样的雨夜奔逃，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只是叶也没得选，他倒是还想再拖一拖，但是这种事情终究还是迟则生变，谁也不知道再拖下去他们什么时候打进来，会不会变得更加被动？

再者就是秋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真的都不是太好了，再这样拖下去，他大概真的会被担忧和恐惧折磨疯了，到时候也别谈什么逃亡了。

原先，叶为了避免暴露身份，还花钱雇佣了一架马车，这样也可以节省一些他们的体力。但是很快，石头和箭矢纷纷打上来，他只好弃掉马车，自己带着秋跑。

马车是贵人的象征。到了这个时候，敌我的区别已经不再是一张脸，也不是身份的凭证，而是外露的财富。

醒悟到这一点之后，他拉着秋躲避着可疑的视线，同时又不让自己显得太可疑。秋真的要被吓破胆子了，他们还没法拿什么东西去遮挡，那样的话显得他们更像犯罪嫌疑人。

他出行带着一把小小的雨伞，但是遮不住他们两人，很快他们就被雨水给浇透了，看样子真有点可怜。这下他们俩真像是逃难来的，倒也没人会去问他们先前什么身份，是敌是友了，反倒显得安全了一些。

唯一的坏处就是经过这一晚上，到后半夜，秋心跳气喘，明显跑不动了。

叶拿手抚摸他的身体，热度有些高，似乎已经有点发烧了。这也难怪，他肯定前不久就一直没休息好，今天又在他怀里哭嚎喊叫的一天，情绪波动太大，又淋了一场大雨，到现在才发烧，倒算也是正常。

他没有责备他，而是拿起自己的衣服往他身上披，说：“你再坚持一下，等到我们出了这一片战乱的地界，就再雇一辆马车，我带够了钱。原本这些钱也是够我们重新开始生活一阵子的，别着急，现在只要你把心态放平了，你会好起来的。”

在这样的鼓励之下，秋点点头，趴在他背上，晕乎乎的，就这样晕过去了。

叶把他背在背上，收起伞，把自己的衣服披在他的头上为他挡雨，然后继续狼狈不堪地向前挪动双腿。

其实他何尝不困倦、不疲惫？但是他的肩上现在肩负着两个人的未来，谁叫他的主人只是一个娇贵的小孩？

天终于蒙蒙亮的时候，叶已经精疲力尽，再也跑不动了。还好，他早有准备，沿途的旅馆和驿站他都已经打听好，他拿出勘验，选择在一处旅馆先歇息。

前台的小二打了个哈欠，显然外面战火连天的，他也睡不好。没有过问他们两人的来历，反正现在外头四处都是逃难的，他能拿出像模像样的一份勘验已经很了不起了，多的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的穷酸，想来这里避难的。于是为他们安排了一个简陋但是还过得去的房间。

终于可以歇歇了，叶放下背上的秋，去打了一壶热水，给他擦洗滚烫的身体。秋一直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哼唧几声，由他摆弄。擦洗完了之后，再把他送到床上去，盖好被子。他高热不退，叶有点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也没有被照顾的经验。印象里他发烧了都是自己忍过去的。

那就先不管他了，叶疲惫不堪，坐在秋身旁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