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
闷热的审讯室里,寂静压着胸口。唯一的一根蜡烛冒着烟。烛烟如一根细得近乎透明的线升向房顶,把陈伯的脸变成了一副冰冷的面具。不过,就算没有这摇曳的烛光,护卫首领的目光也让人不寒而栗。
「陈大人,您让我说什么?」
辛华怯怯地问道,感觉冷汗顺着肩胛骨往下淌。他的声音里,除了恐惧,还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沙哑。胸腔里,一切都缩成了一个冰冷的、绝望的硬团。尽管如此,他还是努力保持着至少表面的平静。
「你是怎么杀死慈家主的?!」
还能指望陈伯说出什么别的话来?他一向快人快语,从不浪费时间说废话。
「杀死家主?!可是,陈大人,我没有做。」
此刻,他的辩解听上去就像那句「此地无银三百两」——太过仓促,太过哭丧,而且最重要的是,一点都不令人信服。辛华自己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别无他法。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陈伯冷冷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但所有线索都指向你。错不了!可你还在抵赖。这么说,多半是寄希望于奇迹了。」
「可是宴会之后我根本没再见过他!」
辛华呼出这句话。在这绝望的喊声里,有着赤裸裸的真相,未经任何恐惧或谎言的美化。
「哼。」
他狡猾地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只终于把老鼠逼到墙角、正在享受猎物颤抖的猫的耐心。
「你这就露馅了,小杂种!」
「什么谎言?陈大人,您在说什么?!」
辛华的声音沙哑了。他内心的一切都崩塌了。他还不明白自己具体哪里露了馅,但已经感觉到脚下的地在塌陷。
陈伯脸色一沉。辛华注意到护卫首领的嘴角在神经质地抽搐。那样的目光之下,他内心的笃定碎成了渣。在这种压迫下,他开始明白,自己不可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了。不过,陈伯多半也没打算放他走——无论死活,不拿到口供之前是不会放的。
护卫首领俯下身。他的呼吸带着浓烈的酒气和金属味,灼在辛华脸上:
「你说宴会后没见过他,可我的人说,你像往常一样给家主弹了安神的曲子。这你怎么解释?」
「我确实去了房间,办我自己的事。那天晚上我没去家主那里。」
然而,即使说这话的时候,他也明白自己的话听上去多么可怜和无助。一点也不比一个双手沾血、却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辜的当场被擒的小偷强。
「别自欺欺人了,小崽子。你这番关于担忧的说辞,不过是试图掩盖自己的恐惧。你自己也知道,现在你的嫌疑越来越大。你没有不在场证明。」
辛华想抓住自己的理智。但思绪的洪流把他带向更深的绝望之渊。陈伯说得对——可怕的指控悬在他头上,像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剑。他试图拼凑那晚的记忆碎片,但回忆纷纷散落。辛华的话不停地说着。但陈伯只是轻蔑地冷笑,仿佛在看着一只扑火的飞蛾做无谓的挣扎。
陈伯扬了扬眉。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兴趣的东西,但随即就熄灭了,被冰冷的笃定踩灭。
「诬陷他人,犹如手持刀刃。这不仅意味着你失去自己的尊严,还会危及你的性命。」
辛华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那么响,仿佛隔着石墙都能听见。奇怪的是,他仍在试图保持最后的镇定,只是恐惧正在从内里腐蚀他。
「我会去找证据的。」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坚定。「陈大人,我会去跟每个那天晚上可能看到或听到什么的人谈。我会去找那些可能在附近的人。如果我找到真凶,我会把他带到您面前!」
「呵呵呵,我已经找到真凶了。证据足够。」
他站了起来,他的影子将辛华整个人笼罩其中。
「过几天就处决你。带他去牢房。我不想再看到这张恶心的脸!看好他。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辛华无力反抗。他被像牲口一样牵着去宰。脑子嗡嗡作响,头沉重地垂向地面。牢房里,他被剥去了衣服。眼睛被粗暴地蒙上。然后,一言不发,双手被绳子捆住。当他被扔在腐烂的稻草上时,他感到眼罩湿了。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焦虑在增长,冲走了最后一丝希望。
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噩梦,很快就能醒来。但坚硬的稻草扎着他的肋侧,提醒着他这可怕的事实。睡不着。眼皮又热又沉。大脑拒绝入睡,不停地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凭什么?」
远处传来护卫的脚步声,在回荡。辛华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等着新一轮的酷刑。但没有人来。只有老鼠在角落里窸窸窣窣,水从穹顶滴落,一下一下地数着处决前的分秒。
「大公子、二公子,我们找到凶手了,不日即将严惩。二位想知道是谁吗?」
护卫首领的声音几乎带着胜利的腔调。至少,其中明显带着那种汇报差事圆满成功时的甜腻味道。
慈随和没有抬眼,只是疲惫而随意地挥了挥手,像在赶走一只不合时宜在耳边嗡嗡的苍蝇。
「不必了,如果确实如此。」他说,声音因失眠而沙哑。「此人立即处决。」
陈伯犹豫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着:
「遵命。」他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克制的满意。「属下告退,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