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栎觉得今天的食堂有点奇怪。

不是说饭菜奇怪，都是正常菜。也不是说人少，人挺多的，差不多都来了。

奇怪的是气氛。

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像一道菜里放错了调料，嘴里就是不对劲。

亓栎端着餐盘，在瑜言旁边坐下来。

“小言，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瑜言正在喝汤，闻言抬头看她：“什么事？”

“就是……”亓栎歪着头想了想，“感觉大家怪怪的。”

瑜言放下汤碗，环顾了一下食堂，然后笑了。

“哪里怪？”

“说不上来。”亓栎用筷子戳着米饭，“就觉得像是有很多小虫子在爬，但你又看不见它们。”

瑜言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只是说：“先吃饭。”

亓栎“哦”了一声，低头扒饭，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到处瞄。

离她们最近的是小姜。

小姜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一小碟咸菜。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粥，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从亓栎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尖。

然后林伊来了。

林伊端着餐盘，微笑着走到小姜对面，坐下了。

亓栎看到小姜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小姜。”林伊的声音不大，但食堂里很安静，亓栎听得清清楚楚，“今天头发扎得很好看。”

“谢谢……”小姜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谁帮你扎的？”

“自己……”

“手真巧。”林伊的笑容深了一点，“不像我，只会扎马尾。”

小姜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她端着粥碗，不知道该喝还是该放，手抖得碗里的粥都在晃。

亓栎看着这一幕，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觉得不舒服，林伊没有欺负小姜，只是在说话，语气也很温柔，但小姜的反应让亓栎觉得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捏她的心脏。

“小言。”亓栎凑近瑜言，“林伊姐姐为什么总是逗小姜？”

瑜言想了想：“因为她觉得小姜可爱。”

“可是小姜看起来很难受啊。”

“不是难受。”瑜言轻轻摇头，“是害羞。小姜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不怕林伊。”

亓栎又看过去。

小姜的耳朵还是红的，但她没有跑。她端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偶尔抬头看林伊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

亓栎挠了挠头。

她不太懂。

如果她不喜欢一个人，她会直接说；如果她喜欢一个人，她也会直接说；这种喜欢但看起来像被欺负的相处方式，让她觉得脑袋里打了一个结。

另一桌坐着B组。

真理坐在最边上，银白色的长发整齐地梳在脑后，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她没有吃东西，只是端着咖啡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她前面是墙欸！！！

姚遥坐在她旁边，正在跟沈赞歌说什么。

“赞歌，昨天的报告你交了没？”

沈赞歌单手托腮，嘴角挂着那种亓栎永远读不懂的笑“什么报告？”

“昨天的任务报告！”姚遥的声音大了几分，“我发你三次了！”

“哦。”沈赞歌慢悠悠地说，“那个啊……没写。”

“没写？！”

“没写，因为没什么好写的。”

“没什么好写的？！”姚遥差点站起来，“那是个橙环异常！”

“对啊。”沈赞歌歪着头看他，“橙环。又不是红环。有什么好写的。”

姚遥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转向真理“团长！你管管他！”

真理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

“赞歌。”

“在。”

“今天之内交。”

“好。”

就一个字。

姚遥愣住了：“……就这么简单？”

沈赞歌看了他一眼：“团长说了交，那就交，你说了不算。”

“你——”

亓栎看着这一幕，筷子又停了。

她觉得姚遥和沈赞歌的关系也很奇怪，明明是一个组的，但说话的时候总像在吵架，可是沈赞歌看姚遥的眼神又不是生气的眼神，是那种我知道你会生气但我就是想看你生气的眼神。

姚遥呢？他生气，但也没有真的生气，因为他生气的时候还在跟沈赞歌说话，如果真生气了，他应该直接走才对。

“小言。”亓栎又凑近瑜言，“姚遥和沈赞歌是不是在吵架？”

“不是。”瑜言夹了一块番茄，“他们在交流。”

“交流？”亓栎皱眉，“我跟我妈交流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你跟你妈怎么交流的？”

“我说妈我回来了，我妈说诶呦乖宝宝饿不饿渴不渴困不困，这样”

瑜言笑了一下：“人和人不一样。”

亓栎想了想，觉得也是。

但那个不一样让她觉得胃里翻了一下，像吃了没熟透的柿子，涩涩的。

殷谓和殷辞坐在最里面的位置。

殷辞今天扎了两个小揪揪，一边一个，发绳是粉色的，她正举着一张画给殷谓看，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殷谓端着保温杯，侧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

亓栎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殷辞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殷谓身边，抱住他的胳膊。

“哥哥！哥哥！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听到了。”殷谓的声音不大，但比平时软了一点。

亓栎第一次注意到殷谓的语气会变，平时跟别人说话，殷谓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随他吧的味道。但跟殷辞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像是一块被暖风吹过的冰，边缘在融化。

“哥哥，你笑一个嘛！”殷辞仰着脸看他。

殷谓笑了。

亓栎从来没见过殷谓笑。她甚至不知道殷谓会笑。

“小言！”亓栎拽了拽瑜言的袖子，“殷谓笑了！”

瑜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她没有像亓栎那样惊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很少笑。”瑜言说，“但在小辞面前，他会笑。”

“为什么？”

“因为小辞是他的妹妹。”

亓栎看着殷谓和殷辞。

殷辞又坐回了椅子上，晃着两条腿，继续画画。殷谓端着保温杯，安静地看着她。

亓栎觉得这种气氛跟刚才的不一样。

刚才的让她胃里发涩。

这让她心里发暖。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殷谓和殷辞之间的空气是甜的。

林唯从门口进来了。

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份餐，他走到林伊和小姜那桌，在林伊旁边坐下。

“姐姐，你的饭。”

“嗯。”林伊接过托盘，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久？”

“食堂人多，排了一会儿。”

林唯的声音很温和，他看向小姜，微微一笑：“小姜，今天身体怎么样？”

小姜抬起头，脸上的红已经退了一些：“还，还好……”

“那就好。”林唯没有多问，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亓栎看着林唯，觉得他跟刚才那些人都不一样。

林唯不逗人，不吵架，不面无表情，也不沉默寡言，他就是正常，跟他说话不用猜他在想什么，不用想怎么接话，不用担心说错。

亓栎突然觉得，林唯是她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好相处的那一个。

因为他的好很简单。

就是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