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末,司晗的大赛作品却迟迟未交。
书房兼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司晗正站在空白的画布前,指尖夹着一支炭笔,眉心微蹙。
他已经这样站了将近两个小时,面前昂贵的亚麻画布依旧是一片刺目的空白。
如同他枯竭的灵感。
“哥,我切了水果…”
伴随着门开的轻响,谢聿宁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走了进来。
他大概是刚在客厅沙发小憩过,头发有些凌乱,身上只套着一件宽松的纯棉白色旧T恤,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小片锁骨。
阳光恰好漫过他的肩头,将那件薄棉T恤照得有些透,能模糊窥见底下年轻躯体流畅的线条。
那身影闯入视野的瞬间,司晗看到了光线勾勒出的肩胛骨起伏的含蓄阴影。
空白画布在尖叫,灵感在荒漠中燃起虚幻的鬼火。
司晗突然快步上前,甚至带着粗暴。
“哥……?”谢聿宁只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带着困惑。
下一秒,司晗已经近在咫尺。
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谢聿宁有些看不懂的暗火。
在他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司晗双手抓住了他T恤的两侧下摆。
“嗤啦——!”
一声清晰的、布料被撕裂的脆响,突兀地炸开在寂静的画室里。
谢聿宁彻底僵住,眼睛蓦地睁大,胸前和背后骤然袭来的微凉的空气触感让他一阵颤栗。
那件旧T恤从下摆开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大口子,裂缝向上蔓延,轻易地越过腰际,撕裂侧缝,直到肩线。
司晗却没有停顿,双手继续向两边猛地一扯——
“哗——”
整件T恤就像一层无用的遮蔽,被彻底从谢聿宁身上剥离、撕碎。
残破的布片无力地挂在他手臂上,然后滑落在地,堆在脚边。
像一朵突然凋零的、苍白的棉花。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了谢聿宁骤然裸露的上身。
年轻的躯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与光线中。
宽阔的肩膀,线条流畅的胸肌和腹肌略微紧绷,轮廓分明,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背部的脊椎沟清晰深刻,两侧的背肌匀称而蕴含着力量,微微收紧,在阳光下投出迷人的阴影。
谢聿宁完全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忘了去遮掩,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司晗。
耳朵和脸颊却后知后觉地、迅速漫上一片滚烫的红色,一直蔓延到脖颈和裸露的胸膛。
“哥…?”
“嘘…”司晗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然后瞳眸一亮,定定地盯着谢聿宁那骤然裸露的、在阳光下几乎有些刺眼的背部。
起伏的线条,紧绷的肌肉,光滑的皮肤,每一处明暗交界……正是他脑中疯狂叫嚣的意象。
他猛地转身,几步就回到了画架前。
甚至都没有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炭笔,而是直接抓起了调色板上最饱满的一支。
蘸满了浓稠的、未经调和的赭石色颜料,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决绝,狠狠地、直接地戳向了那依旧一片空白的画布中心!
粗砺的笔触,浓烈的色彩,骤然在画布上炸开。
不是小心翼翼的勾勒,而是野兽般直接的扑咬。
他画得极快,笔触狂放而充满力量,带着强烈的情绪和征服欲的宣泄。
颜料被大块大块地堆积、刮擦、涂抹。
他用厚重的暖色塑造受光部饱满的体量,用冷冽的色块切割出脊椎沟那深邃的、引着光线下滑的凹陷,腰侧肌肉因僵立而微微收缩的弧度……
谢聿宁则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脚下是那件被撕碎的、皱巴巴的T恤。
他微微侧身,看着那个背对着他,画笔在画布上急速挥舞的身影,慢慢地垂下了想要抬起遮掩的手臂。
皮肤下的血液一阵阵发冷,又一阵阵发烫。
时间在笔触的起落间流逝。
画布上的最后一笔油彩涂落,浓烈饱满的赭石与钛白堆叠出背部肌肉在阳光下绷紧的最后一抹高光。
司晗猛地掷开画笔,木质笔杆砸在调色盘边缘,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溅起几点零星的钴蓝。
他后退两步,静静凝视着画布上的那片裸露的脊背。
那不是一幅温和的肖像,更像是一场视觉的掠夺,一次用颜料完成的、肆无忌惮的占有。
灵感宣泄后的激情褪去,一种更深沉的、更原始的渴望,如同苏醒的藤蔓开始缠绕而上。
他需要确认。
确认被他画在布上的、被光影和色彩诠释的身体,是否如他感受到的那般,拥有着能让他的指尖和神经都战栗的、真实的生命与温度。
也想要印证。
印证画笔下这具闯入他灵感荒原的身体,是否能同样填补他此刻骤然升起的、更隐秘的空虚和焦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