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李一的。
在铃声打响、大家冲出去之前,李一及时说道:“考试成绩出来了,想知道成绩的晚自习自己来找我拿成绩单。”
念及青春期的学生都有强烈的自尊心,而A班的人虽然表面笑嘻嘻、但或多或少的同学都对自己的成绩是在意的,所以李一并不会把大家的成绩放在大屏幕上当众宣告,而是让他们自己来找她领取。
李竹垂头看着自己的试卷,好似在看自己做的笔记,但其实她眼神涣散,视线模糊,面前的字迹不过一团无法辨别的东西。
铃响之后,教室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
李竹也选择没有在教室停留,而是先去了一趟厕所,然后下操场打卡跑步。
她虽然不是很有力气跑步,但更没有状态学习。
李竹慢慢走下一段台阶,到了中间平台时,背后传来陈煦的声音。
“李竹。”
李竹回过头,陈煦和祝今欢刚从教室出来,从楼梯转角往下踏下第一级台阶。
陈煦手扶上扶梯,三步做两步跳了下来,而后在李竹旁边站定,跟李竹一起等步速正常的祝今欢。
李竹问道:“你们去哪啊?”
“跑步。”
“打球。”
祝今欢跟陈煦同时说道。
陈煦又反问,“你去哪?吃饭?”
李竹给出跟祝今欢相同的回答,“跑步。”
“其实你那叫散步。”
陈煦曾多次在下午的时候以及体育课上领略过李竹的跑步速度。
李竹:“……”
她想起一直在位置上埋头一动不动的俞小小,“小小呢?她不吃饭吗?”
祝今欢双手揣着兜,走到李竹下一级台阶,“苏爷爷不是送了她一些漫画吗,她正日夜不休的重温呢,饭我待会儿给她带。”
李竹“噢”了一声。
三人一边走,一边闲聊,走向操场。
篮球场就在操场的跑道旁边,走近的时候,篮球场上正打球的男生向这边喊道:“陈——煦——”
陈煦停下脚步,高高举起自己的手,向他们招了招。
祝今欢和李竹同时也很默契地停下脚步。
陈煦把自己的学生卡拿出来,递给祝今欢,“我不把你上周逃晚自习的事情告诉赵女士。”
赵女士是祝今欢的妈妈。
祝今欢拿过卡,“你其实可以试试。”
她会让陈煦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祝今欢侧头看向李竹,对她伸出手,“你别跑了,你的卡也给我吧。”
“没事,我能跑。”
李竹吃过药之后已经不痛了,而且她来的量也少,跑步其实她觉得是可以的。
祝今欢挺坚持,“你等三天后再跑。”
“好。”
李竹颤了颤眼睫,拿出自己的学生卡给祝今欢。
夕阳并不刺眼,她抬头看了看就在祝今欢斜后方的日光,感觉阳光好像流淌进了她的心里。
祝今欢拿着四张卡,转向了跑道。
陈煦还没去篮球棚,他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李竹,“帮我拿一下。”
李竹接过之后,他又指了指树池坐椅,“坐那等我。”
“好。”
李竹没问陈煦要打多久的球,只是抱着陈煦的衣服在有些冰冷的玻璃纤维混凝土上坐下。
她面对着操场,看祝今欢一圈圈地跑步。
祝今欢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很坚定地看着前方,跑姿轻盈又标准。
她跑得很快,跑完第二圈之后走过来把李竹和陈煦的卡给了李竹,然后又继续跑。
李竹拿到卡也没有即刻就走,她把学生卡放到自己口袋、再把陈煦的衣服叠好放在膝盖上,而后用手肘撑着膝盖,脑袋空空的坐着、继续望着祝今欢。
在祝今欢跑第四圈时,陈煦也回来了。
陈煦站在李竹面前,胸膛有些急促的起伏、呼吸也有点快,身上带着运动过后的痕迹。
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露出光洁的额头。
在阳光之下,李竹能看见对方面部带了一层很微弱的薄汗,以及细小的绒毛。
陈煦穿着墨绿色的卫衣,卫衣前面的图案是一圈围成圆圈状的骂人的英文字母。
卫衣袖子推到了手肘处,衣服应该买大了一个码数,有些宽松,但因为陈煦肩宽手长腿长,也很好的支撑住了衣服。
少年背后是无限的夕阳。
金色的阳光流淌在空气中,不断流动人影被拖得长而曲折、映在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的上。
但这都只是背景。
操场的广播正在播放着名为《当我飞奔向你》的流行音乐。
曲调像春夜晚风一样舒缓,但歌词像夏日汽水一般热烈。
陈煦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缩小与李竹的高度差。
他把另一只手拿的塑料袋递给李竹,“你把这个贴上。”
袋子是822的牛皮纸袋。
牛皮纸袋是巧克力和草莓的配色。
822的豹纹夹克老板虽然有着一副粗狂的体格,但有着一颗少女心。
李竹有点迟钝地接过。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几张暖宫贴。
李竹讶然几秒,好一会儿没有动作。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李竹指尖捏着牛皮纸袋,感受着有些粗糙的触感。
“你没去打球吗?”
陈煦从李竹怀里拿过自己的衣服,“他们太菜了,我不爱一直跟他们玩。”
李竹站了起来,“我去厕所贴吧。”
陈煦把外套挂在手肘处,随着李竹一起往厕所走,“走吧。”
到厕所之后,李竹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一张,然后把袋子先给了陈煦。
在李竹进去之前,陈煦嘱咐道:“隔着一件衣服贴。”
李竹有看到暖宫贴背后的使用说明,“知道了。”
厕所里没什么人,李竹没进隔间,在里面站到一个角落。
她撕开暖宫贴,然后闻到了淡淡的艾草以及其他的一些草药味。
暖宫贴很快贴好,李竹走出去,把垃圾丢进垃圾桶里。
洗完手,她一抬头,陈煦就站在外面,背对着自己。
陈煦迎着夕阳,因为背光的原因、他的背影有些昏暗。
少年身形落阔,自带无法描述的意气。
李竹明明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往前一步也没有发出声音,但陈煦就是回头了。
于是在这个瞬间,他们对视上。
微风吹拂着枝条垂着的长长的说不出名字的树,李竹迎着光上前、走到陈煦身边。
和无数对一起相伴而走的同学没什么不同,他们一起去了食堂。
吃完晚饭之后李竹跟陈煦分道扬镳,她先回了宿舍。
李竹洗完澡之后没有立刻洗衣服,而是选择了回教学楼。
太阳已经落下山,天色变成完全的深海蓝。
学生三三两两,李竹脚步较快地穿过他们,到达树人楼。
李竹走上六楼,在科室外停下。
她想看看李一在不在。
李竹站在门边,扒着门框把头探了进去。
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形,她的肩膀就被拍了拍。
李竹以为会是陈煦,一转头发现是李一。
她立刻停止扒门的动作,规规矩矩站着。
李一毫不在意地拎着她的单肩包走进去,“进来啊。”
于是李竹跟随在李一后面走进去。
李一走到她的工位,往凳子上一坐,扯过一沓整齐的看起来很新的纸张,“你来拿成绩单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