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混沌得要死,花叶又难受又舒服,莫名的舒爽感,仿佛身子的穴位走向都被人给疏通过一番。
怪也!该不会是阴曹地府里黑白无常前来够她魂魄来吧。
“小牡丹,你切记千万不要让人轻易将你给斩草除根了去,要是离这一寸土,要再修上一千年,那可真是猴年马月了,你再来装可怜求我那也是没用的。”
那是成玉的声音,玉泠的心宽了一些。
看来又是梦。
仙雾缭绕,天门桥边,在玉泠即将被压送至人界镜之前,成玉风尘仆仆从远方赶来支开天兵,特意叮嘱她几句。
“噢噢,玉泠明白。”
“你且慢慢呆着,我有空呢,就下来寻你,给你讲讲天宫的乐事,这样嘛,也不至于无聊。三百年嘛,一下就过去了!”
对,不能让人给斩草除根了去!
玉泠昏昏沉沉的想,随即一个激灵便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斩草除根了!现在只怕已经是在阴曹地府,也不知道魂魄还在不在?
也不知道成玉那家伙会不会来寻她?
思到此处,玉泠的心就痛极了,成玉可是说天宫又发生了好多大八卦呢,她都没来得及听!
“这小花,公子将你移到屋子还这般萎靡,可真是个不争气的,也不知道公子看上你什么!”一道纤细的女声小声道。
玉泠幻形上身,见自己连花带盆立在窗边,正对一书案,未干的墨迹横拜在那儿,可见写字的人刚离开不久,她细细一嗅还能闻到墨香味。
是松烟墨,成玉最喜欢的墨,他贯爱拿来给她作画了。
成玉有好些日子没来了,上一次来还是公子的前几世。
她有些想他了,都没人陪她讲乐子,只有成玉来的时候吃了他带来的仙丹才能勉强化为人形,脱离真身去外边玩会儿,老待在一成不变的院子,人都要成特定景物,虽然本来就是。
“墨林,在磨蹭些什么!公子便要回来了,快罢!”嬷嬷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那女子给她浇了水便迫不及待出了屋子,估计是很讨厌花一身功夫去侍弄一朵花。玉泠摇了摇身上的花叶,又瞧了瞧花苞,除却昨晚狂雨惊雷弄掉的那一片花叶,其他都完好无损。
真是奇怪,成玉不是说不能离开那一寸土么,怎么自己的七魂八魄都还在呢!
门外传来声响,下人一一行礼回话,定是主人家的回来了。玉泠赶忙立正,变成不能动的静物小牡丹。
她可不想被捉起来当成什么妖魔鬼怪,哼,虽然她本来就是鬼怪,鬼怪怎么了,那也是厉害的鬼怪,区区一千年就修上了天宫。
那位公子看样子是从外边回来,身着天青色直裰,那一头墨发如今也被绾起来,一根乌木簪横在发中。不知为何,玉泠总觉得乌木簪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大公子,这些画像都搁在这儿,您且看着,要是有中意的便瞧上一瞧。”嬷嬷说着又叹上一口气,“渝哥儿莫怪老奴多嘴,这人总要活着,考取功名不行,咱也……还能干别的,实在不行我们离了京城,去关外,去经商,越远越好……”
公子好一会儿没搭话,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冷茶,面容惨淡,“嬷嬷的好意我心领了,堂堂侯府哪要一个为了经商而抛头露面的大公子。”
言语颇为无奈,带着几分自暴自弃。
玉泠默默听着,也觉得他甚是凄惨。
是了,公子名李唤渝,字子昶,是定远侯府嫡生的大公子,自幼身子虚弱却文采斐然。定远侯的爵位是将门侯爵,大公子弓都拉不开,哪能承爵啊!这便刚好便宜了托生在继室肚子里头的嫡次子二公子。
这便罢,大公子想着前去考取功名,本朝重文轻武,来一个一文一武也不错。哪能想,这人的运气这般差,硬是给卷入了前朝之争,说公子的文章玩着暗喻……
后边的事玉泠便不知了,那晚幻作飞虫的仙丹放得有些久,药效不好,幻形时间也短,只听得一半便赶紧打道回府,回到真身上。
这些日子可是好久没见着李公子了,玉泠还以为早就病死了,没曾想接着会有月下救人的事。
唉,不提也罢。
要是这回还死得那么快,就真是白瞎了她三百年的功力。
想想就肉疼。这李公子就应该像那些凡人一样给她供个吃香火的仙位,每日斋戒后来给她上香,还要上最好最旺的香火。
李公子也真是的,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能让司命大人将命薄写成这样,各种死法都玩了个遍,却总是叫李渝。
玉玲偷偷估摸着没准这凡人真是得罪了哪方神仙,这才遭了老大罪受。
最开始那几年,玉泠和成玉都怀疑可能是哪位正在历劫的大佬,本想着暗地里帮忙顺便刷一波感谢之情,哪曾想成玉去将司命存的仙人历劫本上翻来看去就是对不上,遂放弃。
就是个纯粹倒霉的凡人书生。
嬷嬷得了话本是要往外走,有些话到嘴边又难着咽下去,“老太太那边托人从西京带了几盆花牡丹,都是极好名贵的,”见大公子面色无碍,续道:“金牡丹是那处地方的,些许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到时候伤了公子的运道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