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滨城。这些是他寄给我的信。第一封是一九四零年十二月,最后一封是今年一月。”
温憾絮接过那叠信。橡皮筋已经老化了,在他手指间崩断。信散落在掌心里。他拿起最上面那封。信封上的字迹是张俊生的——工整,撇捺伸展,“张”字的最后一捺拖得比平时长一点。邮戳是滨城的,日期是一九四六年一月十七日。
“他一直在给你写信。”
“不是给我写。”阿乔把化妆箱的搭扣扣好,直起腰,“是写给组织的。自由臺人在滨城有一个联络站,他是联络站的成员。我表兄在manu这边做接头人,信是通过我转的。披汶倒台之后联络站解散了,最后一封信他说要离开滨城,去新加坡。”
她顿了顿。
“他没说去新加坡做什么。但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如果有一个人来找他,告诉他,他在新加坡的地址。”
阿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递过来。温憾絮接过去,打开。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英文的,笔画写得很慢,像是一个不习惯写英文的人一笔一划描出来的。地址下面还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小到几乎要贴到眼前才能看清——
“温憾絮。左脚同时,右脚也同时。”
温憾絮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那里挂着银链,银链上挂着戒指,戒指内侧刻着“W”。纸条放进去之后,三样东西叠在一起——戒指,纸条,心跳。
“你为什么不早给我。”
阿乔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旗袍上的灰。她看着南河的方向,河面在三月的暮色里泛着灰蓝色的光。
“他不让。他说,他在滨城做的事,随时可能出事。你来了,你会一起出事。”她把化妆箱拎起来,“现在他离开滨城了。联络站解散了。他安全了。”
她转过身,看着温憾絮。
“去找他吧。”
然后她拎着化妆箱,沿着石龙军路走了。深蓝色旗袍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骑楼的阴影里。温憾絮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他想起九年前,阿乔站在片场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说“你跟他,在戏里是师兄弟。戏拍完了,宣传跑完了,现在你们是什么”。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