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解决的消息在圈子里传得很快。周日晚上,许峥的手机就没停过——恭喜的、打听细节的、约饭的。他挑着回了几句,大部分没理。
但有一个人的电话他接了。
“峥哥,出来喝一杯。”电话那头是程越,他大学时候的室友,做了几年私募,跟他一直有来往。“听说你那事搞定了,兄弟们给你庆功。”
许峥想说不去。但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公寓,按了按绷了一周的额角。
“行。哪?”
包间订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不大,但私密。许峥到的时候,桌上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圈子里常见的面孔,做投资的、做工程的、做贸易的,有几个他还算熟,有几个只是脸熟。
程越站起来招呼他:“峥哥来了,快坐快坐。”
许峥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桌上已经摆了一圈酒,白的红的都有。
“先走一个。”程越举杯,“祝贺峥哥城东项目过关。”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过三巡,气氛热起来。有人开始串位置敬酒,有人开始讲段子,有人开始聊最近哪个项目赚了多少钱。
坐在许峥斜对面的是个做工程的中年男人,姓吴,许峥跟他打过两次交道,不算熟。吴总端着酒杯凑过来,笑着说:“许总,最近怎么不总出来玩了?以前隔三差五还能看到你带人出来吃饭,最近人影都见不着。”
许峥晃了晃杯子:“忙。”
“忙什么呀,”吴总笑着挤了挤眼睛,“听说招商会那个周荻?换新女朋友了?”
桌上有人跟着笑起来。许峥没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他不想聊这个。
但吴总没打算停。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但那音量刚好整桌人都听得见:“那女的床上怎么样?”
桌上安静了一瞬。有人在偷笑,有人低头夹菜假装没听见,有人看着许峥等他反应。
许峥把酒杯放下。
他看着吴总,仅仅是看着他,那个眼神就让吴总的笑僵了半秒。
“喝酒。”许峥语气很平。
吴总识趣地退回去了。
许峥被灌了不少。这种场合他想逃也逃不掉。程越带头敬,他不能不喝;吴总赔罪敬,他不能不喝;旁边几个人轮流上来,他也不能不喝。白酒、红酒、啤酒,混着来。他的酒量不算差,但连轴转了一周,几轮酒下来,视线已经开始发飘。
十点多的时候,他给小陈发了条消息:“来接我。”
小陈到的时候,许峥正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空杯子。桌上的话题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几个人在聊一个共同认识的朋友最近亏了多少钱。
小陈走进包间,走到许峥身边,弯下腰:“许总,车在楼下。”
许峥点了点头,撑着桌子站起来。腿有点软。
程越站起来送他:“峥哥慢走啊,改天再约。”
许峥摆了摆手,往外走。小陈跟在他身后,伸手想扶他。
“不用。”许峥推开他的手,自己往前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吴总的声音,带着酒意,笑嘻嘻的:
“要我说啊,那些女人哪个都不如小陈。他可真跟了峥哥十年。”
许峥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转身,站在那里,背对着那桌人。小陈站在他身后半步,脸色变了,但没有说话。
吴总还在笑:“我说错了吗?峥哥那些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就小陈没换过——”
许峥转过身。他走回桌边,拿起桌上一个空啤酒瓶。手指扣着瓶口,瓶身垂下来。
吴总的笑还没收住。许峥抬手,酒瓶砸在吴总手边的桌角。
声音不大,闷闷的一声。玻璃没碎,但吴总整个人缩了一下,酒洒了一桌。桌上的杯盘被带倒了几只,叮叮当当的响。
包间里彻底安静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许峥把酒瓶扔在桌上,瓶身滚了两圈,停在转盘旁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嘴巴不干净就闭上。开我的玩笑可以,我员工的不行。”
他转身带着小陈走了。这次没有人再说一句话。
小陈把车开出地库的时候,许峥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滑过他的脸。
开了十几分钟,许峥睁开眼。
“你回去吧。”
“许总,我送您到家......”
“不用。”许峥的声音有点哑,“前面地铁口,我自己开回去。”
“您喝了酒......”
“叫代驾。”
小陈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他把车停在地铁口旁边,小陈下了车,站在路边,弯腰看着车窗里的他。
“许总,您一个人行吗?”
许峥微微合着眼,没看他。“我没事。你打车回去,公司报销。”
小陈站直身体,退后一步。刚要离开的时候,又听到许峥的一句:
“今晚的话,别当回事。”
像是漫不经心,又像是深思熟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