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平稳温和,就像这里不是三十七层的楼顶,而是他的诊室。
那个人没有回头。
陆予知又走了两步,停下来。他知道不能再近了。再近一步,那人就会在往边缘再走一步。这不是推断,是经验。
“我是陆予知。你还记得我吗?”
风把那个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的身体又往前倾了一点。但她侧过了头。
“记得。”她的声音很小,一下就被风吹散了,但陆予知听到了。
“你上次跟我说,你睡不着,整夜整夜做噩梦,脑子里全是图纸,停不下来。你说你早上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今天和昨天有什么区别。”
陆予知轻声细语的说着,语调低沉又柔软,没有半分压迫感,温柔得能裹住所有不安,让人下意识就想把心事全然交出。
“你说你觉得你在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里,走了很久,越来越累,但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那个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陆予知又往前走了一步。“你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很害怕。怕自己撑不过去。但你撑过来了,你可以的,那天你走出诊室的时候,回过头跟我说了一句‘谢谢’。你还记得吗?”
沉默了很久。
“……记得。”
“你撑过来了。”陆予知说,又往前走了一步,“今天你也可以撑过去。不要怕,我会帮你。”
“没用的。”那个人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裂开的嘶哑,“没有人能帮我!他们只会说‘你再坚持一下’‘这个项目很重要’‘你走了谁来做’,没有人真的在乎我!”
许峥站在警戒线边上,听着那些话。他看着张晓的背影,瘦瘦小小的姑娘,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
他想起自己的公司,想起年底总结会上那些数据,想起自己说“做得很好,但还可以更好”。
他想起那些没有人特别注意的、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些低着头的人。
陆予知又往前走了一步。他和张晓之间只剩三步了。
“我在乎。”他说,“我说过,你可以把你所有的情绪都说给我听,我能懂的。就像你现在站在这里,风一定很冷,会吹的脸疼。心里一定很慌,慌到要喘不上气。”又一步。“没事的,所有的不适,都交给我,我来帮你。”
两步。
张晓的身体晃了一下,没有再往前倾。
陆予知不再说话了。他走过去,伸出手,环住了那个人的腰,把她从边缘拖了回来。动作不算温柔,但很稳。
张晓的身体从僵硬变成了一摊泥,瘫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没有声音,只是抖,像是无法安放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归处。
陆予知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又一下。
周围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只有风的呜咽和那个人压抑的哭声。
尘埃落定,陆予知抬起头,看向许峥。他身旁的人有的捂着嘴巴,有的拍着胸脯。只有他,依然站在那里,思绪不知被带到了何处。
许峥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他想起了那晚,自己也是被那双手从地上拖起来,也不算温柔,但很稳。把他稳稳地放在床上……
楼顶的风似是更大了些,吹得他迷了眼,泪腺受了刺激分泌出更多的液体。
事情结束后,张晓被救护车送走了。警察做了笔录,消防收了装备,技术部的人三三两两散去,走廊里从刚才的乱作一团变得沉默。
许峥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切。陈晨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开了一个备忘录——需要调查的管理层名单、需要调整的管理流程、需要重新评估的项目排期。
“许总,技术总监老王……”陈晨轻声问。
“先停职。调查结束再说。”许峥直接做了决定。
“公关部那边问,要不要发通稿……”
“不发。这件事内部处理,不要让媒体发酵。”他顿了一下,“张晓的医疗费用,公司承担。她休假期间工资照发,等她好了再谈岗位调整,让她安心。”
陈晨在备忘录上记下。
走廊那头,陆予知和张晓的家属正在说话,他留下了自己的名片。
他看到许峥,走了过来,但在距离许峥一米远的地方停了。
“许先生。”陆予知没直接叫他的名字,整个人客气又疏离。
许峥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的对视了几秒。
“今天谢谢你。”许峥先开了口,“张晓的事,后续还需要您这边配合公司……”
“我会配合。”陆予知打断他,欲言又止。
许峥看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我想和你谈谈。”陆予知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其他人,又看向许峥,“换个安静的地方。”
许峥皱起眉头,沉默了两秒,才点了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