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知朝许母点了点头。“阿姨好。”
许母应了两声,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又回到许峥身上。她想问什么,但许峥已经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臂上轻轻拿下来,将她护到了身后。
许峥往前走了几步,在沙发边站定。陆予知没有跟过去。他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地方,像一道影子一样守着。
“大家都来了。”许峥扫了一眼客厅里的人,“今天是什么日子?哎呀,四叔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
四叔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急又哑:“许峥,你别在这明知故问。是不是你给我车上安的定位器?”
许峥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最近是捡了东西,物归原主罢了。”
“你……”四叔的手指差点戳到许峥脸上,手指在半空中抖着,“你你你……”
大伯开口了,“小峥,那你也不能把链接发给你四婶。她在家都闹翻天了。”
二伯跟着附和。“对啊,这男人在外有个知心人,不也很正常?再说了,你之前不也……”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到了。许峥以前那些花边新闻,在座的谁不知道?
许峥看了一眼父亲。父亲坐在主座上,茶杯端在手里,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是示意——你继续。
许峥转回头,看着大伯二伯。“大伯,二伯,难道你们也……”他故意把尾音拖长了。
大伯二伯几乎是同时开口。“你可别信口雌黄!”
许峥做作地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要不然我还以为,今天要多出几个小弟弟呢。”
他转向四叔,状似疑惑地问,“四叔,我那小堂弟,现在几个月了?起了个什么名?”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许父的茶杯顿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怒呵,“你还搞出孩子来了?”
四叔的脸从红变成白,从白变成灰。“三哥,这不是没办法嘛。你弟妹这么多年也没生出来,我这也是……”
许父把杯子扔了出去。杯子砸在地板上,碎了,茶水溅了一地。“败坏家门!”他站起来,转身进了里屋,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
许峥看了一眼,转向母亲。“妈,你去看看爸。”
母亲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客厅里的这群人,咬了咬唇,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跟进了里屋。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
许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他不在意,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抬眸,目光从大伯脸上滑到二伯脸上,最后落在四叔脸上。那道目光不重,但很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压在每一个被他看过的人心上。
“十年前,我没送你们进去,是顾及亲情。”他的语气发沉,“你们和父亲是亲兄弟,血浓于水,从小一起苦过来的。父亲想护着你们,我理解。”
他停顿了一下,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咬牙切齿的说,“但你们知道我多想让你们血债血偿吗?那些证据我一张一张的,看过多少遍你们知道吗?”
客厅里的人都没说话。四叔的腿在抖。
二伯张了张嘴。“小峥,你……”
许峥一个眼神扫过去,二伯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整个人被一个眼神按回了沙发。
“我也不想和你们有太多交集。看了心烦。”许峥收回目光,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语气变得随意,“但总有人来惹我。我不得不反击。”
他看向四叔,四叔的嘴唇在哆嗦。“要不然,大家还以为我是那个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把。”
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喝尽。然后他站起来,拎起茶壶,走到大伯面前,作势要奉茶。壶口朝下,一滴都没有。他看了看壶里,摇了摇头。
“茶没了。”他把茶壶放回桌上说,“家里乱糟糟的,我就不留大家吃午饭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
大伯看了四叔一眼,像是再说他没用,率先出了门。二伯跟在他身后。四叔往外走的时候腿还在抖,经过陆予知的时候,还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像是想把这张脸记住的阴鸷。
陆予知没有躲,也没有看。他转开视线,把目光落在许峥身上。
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许峥站在茶几旁边,低着头,看着那摊被父亲摔碎的茶杯碎片。水渍洇在木地板上,颜色深了一块,像一滩干涸了的、暗色的血。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陆予知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语调放的温和又平稳:“许峥,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许峥缓缓抬眸,眼里的狠厉和淡淡的忧伤还交织在一起。
陆予知拿起一只耳机,轻轻放进他的掌心,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侧,示意他戴上。
许峥指尖还有些脱力的僵,但还是将耳机缓缓塞进左耳。
下一秒,清旷的风声漫入耳膜,是风吹过无边麦浪的簌簌轻响,干净又安稳。
“静下心,听听风声。”陆予知的嗓音低缓柔和,混着风声一起荡进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