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陆予知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他的额头上。停了很久，久到可以牢牢记住他皮肤的温度。

他站直身的时候，许峥还愣着，额头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烫了一下，温温的，麻麻的。

“走吧。”陆予知退后一步说，“到家给我个消息。”

许峥点了一下头，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陆予知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车拐出巷口的时候，许峥看了一眼后视镜，他还站在那里。

再拐一个弯，后视镜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路灯和道旁树。

许峥把车窗摇上来，打开空调，他摸了摸额头，那一小块的温度还格外灼人。

陈晨觉得不对劲，是从午间跑腿经常送来的餐盒开始的。

这段日子，前台常会打电话给他，说有许总的餐。可他明明还没订。

每周总有两三天是这样。不是附近餐厅的包装，明显是家里做的。蓝色的保温布袋，里面码着几个盒子。三菜一汤外加水果，营养均衡得不能再均衡。

起初他以为是许总吩咐家里阿姨送的。但后来，他听到许总接电话时，说“嗯，今天的笋片也很好吃。”那语气温柔的，像在说情话。

陈晨开始留意。周一下午和周五下午，没有意外许峥绝对会准时下班，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排日程的时候也会尽量避开这个时间点。仿佛家里在有人等他回去吃饭。

后来，公司里开始有人议论。茶水间、走廊、电梯里，声音压得很低，但内容他都能拼出来。

“许总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肯定啊，你没看他最近气色都不一样了。”“这次和以前不一样，以前那些都是……你们懂的。这次像是居家型的，会做饭那种。”

可陈晨知道，许总最近压根没和任何女性走得近过。要说走得近的，那就只有陆医生。

周一的复诊，以前是他陪着去，现在换成陆医生来接。陆予知的车就停在楼下，双闪亮两下，许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脸上永远挂着笑。

陈晨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

许峥和陆予知能碰面的时间，只有晚上。

白天许峥的日程排得太满，从早到晚都是会、文件、电话。陆予知也有自己的患者、门诊、周主任临时塞过来的任务。

陆予知上午休班的时候就会做做午饭给许峥送过去。下午休班的时候，许峥就会腾出晚餐的时间来陪他。

有时候他们去公园。

晚上的公园很安静。路灯隔得很远，光晕昏黄，照在脸上像蒙了一层旧纱。树影投在地上，碎碎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影子会晃，像水里的藻。

走到没有人的路段，陆予知会伸出手，轻轻握住许峥的手指。许峥一开始会僵一下，后来慢慢的，他会回握过去。

有时候他们待在家里。

在陆予知家里的客厅，两个人挨在一起坐着，肩膀贴着肩膀，大腿贴着大腿。

他们会一起看书，陆予知看的是大部头的心理学专业著作，封面严肃，书脊上印着长长的学术标题，里面的字密密麻麻，偶尔能看到他用铅笔在页边写的小注。他看书的时候不怎么说话，眉头微微蹙着。

许峥手里那本是陆予知从书架另一层抽给他的。不厚，封面是浅蓝色的。

他翻了翻，内容不深，像是给普通人看的大众读物。他靠在沙发背上，一页一页地看，翻得很快。

但他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那一页的页边有一行铅笔写的字。

“境由心转。”

他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秒，就翻了过去。后来他注意到，很多页都有。有些段落旁边，偶尔会出现一两句批注。

像是有一个人，在某个他不在场的下午，坐在这张沙发上，替他先读了一遍，把需要他知道的地方轻轻指给他看。

他偏过头看着陆予知。陆予知还在看书，眉头微微蹙着，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去，把书翻到刚才那一页，又把那行字看了一遍。

他把手悄悄滑进陆予知的手心里，陆予知下一秒就合拢手指握住，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虎口。他把书扣放在茶几上，侧过身，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肩，把他带到怀里。

“我在。”他低头，亲亲吻了吻他的发顶。

许峥靠过去，脸刚好能埋进他的颈窝。

陆予知的上衣是纯棉的，皮肤贴着感觉又软又舒服。陆予知的怀抱是温暖的，贴过去的时候……心跳会忍不住加速。

过了很久，许峥从陆予知颈窝里抬起头。

陆予知正看着他。那目光很近，近到许峥能看清他瞳仁里自己的倒影。近到他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