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凰沉默良久,心中思绪万千。周槐是景帝的潜邸旧人,深得景帝信任,若是没有背后之人指使,他为何要冒着杀头的风险,谋害皇后?若是他背后有人,那这个人,究竟是谁?是想夺权的权臣,还是想争夺后位的妃嫔?
她想起那日景帝在她榻边的眼泪,想起他震怒的模样,那种痛苦与急切,不似作伪。若是景帝想杀她,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不必借周槐之手,更不必牵连德妃与太后,只需一碗毒药,便能让她无声无息地死去。所以,周槐背后的人,绝非景帝。那这个人,究竟是谁?
片刻之后,萧凛凰缓缓躺下,闭上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裴照,你出去告诉陛下,本宫……醒了,但却失忆了,不记得中毒前后的任何事情,也不记得查到的那些线索,只记得自己病重昏迷,醒来便什么都忘了。”
裴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地问道:“娘娘?您为何要装作失忆?如今已经查到周槐,只要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必定能找出幕后真凶,为何要半途而废?”
“本宫不是半途而废,是要引蛇出洞,一网打尽。”萧凛凰睁开眼睛,看向裴照,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本宫要让那个握刀的人以为,本宫什么都不知道,以为之前的追查都白费了,让他们放松警惕,露出更多的马脚。而且,”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本宫要你去查一件事,查清楚周槐与北狄的联系,究竟是谁牵的线,是谁让他们暗中勾结在一起的。”
裴照心中了然,躬身行礼:“臣遵旨。娘娘是怀疑,这宫中还有人与北狄有联系,而且地位比周槐更高,对吗?”
“正是。”萧凛凰点头,“周槐不过是户部主事,若是没有宫中高位之人相助,他根本没有能力与北狄暗中勾结,更没有勇气谋害本宫。本宫怀疑,这宫里,还有一个隐藏极深的人,与北狄有勾结,而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她闭上眼睛,补充道:“去吧,裴照。记住,此事务必保密,无论查到什么,无论查到是谁,都不要声张,先回来告诉本宫,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裴照躬身行礼,随后转身,轻步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殿门。
裴照退下后,萧凛凰独自躺在榻上,脑海中反复回想这一切,心中的疑团越来越深。周槐,景帝的潜邸旧人,为何要与北狄勾结?为何要谋害她?那个牵线之人,究竟是谁?
她思索良久,终究还是没有头绪,便唤来青黛:“青黛,你去查一查,周槐近日在宫中,与哪位妃嫔来往密切,无论是明面上的走动,还是暗地里的接触,都要查清楚,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查。”青黛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半日后,青黛匆匆赶回,神色凝重,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奴婢查到了。周槐近日在宫中,与……与贤妃娘娘来往密切。奴婢暗中打听得知,周槐常常借着送药材的名义,前往贤妃娘娘居住的景和宫,而且每次都是私下会面,极为隐秘,不让外人知晓。”
“贤妃?”萧凛凰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是她?”贤妃是上月新封的妃嫔,出身清流,父亲只是朝中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无权无势,看似毫无背景。她入宫之后,一直低调谨慎,从不争宠,也不与其他妃嫔往来,平日里只是在景和宫礼佛读书,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般,萧凛凰甚至没怎么注意过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会与周槐有勾结。
“奴婢不敢欺瞒娘娘,此事千真万确。”青黛连忙说道,“而且,奴婢还查到,贤妃娘娘的兄长,如今也在户部任职,正是周槐的副手,平日里深得周槐器重,两人往来甚密,关系极为要好。”
萧凛凰的眼神瞬间一凝,心中的疑团瞬间解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原来如此,原来贤妃才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人。她低调入宫,装作无害无争的模样,实则是为了隐藏自己的野心,暗中结交周槐,利用周槐的权力,暗中布局,借周槐之手下毒谋害自己。若是自己死了,皇后之位空悬,她出身清流,无党无派,看似清白无辜,最有可能被景帝立为新后。好一个隐忍腹黑的贤妃,本宫倒是小瞧了她。
“好一个贤妃,好深的城府。”萧凛凰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青黛,去请贤妃娘娘前来凤仪宫,就说本宫‘回光返照’,身子稍稍好转,有遗言要向她交代,让她务必前来,不得推脱。”
“是,娘娘。”青黛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贤妃便跟着青黛来到了凤仪宫。她身着一身素白色的宫装,不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根素银簪子束起,面色清冷,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哀愁,一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模样,与平日里低调清冷的形象别无二致。
踏入内殿,看到躺在床上的萧凛凰,贤妃当即跪伏在榻边,泪眼婆娑,声音哽咽,带着几分悲痛:“娘娘,臣妾听说您身子稍有好转,便即刻赶来了。娘娘,您一定要好起来,臣妾……臣妾还等着伺候娘娘,还等着见证娘娘的封后大典呢……”
萧凛凰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反而觉得十分可笑。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贤妃的手,贤妃的手微凉,微微颤抖着,显是十分紧张。萧凛凰故意放缓语气,声音微弱,带着几分虚弱:“贤妃妹妹,本宫……本宫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这后宫之中,本宫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你性子温和,心地善良,又低调谨慎,这后宫,以后便交给你了……”
贤妃一愣,显然没想到萧凛凰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猛地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与得意,声音愈发哽咽:“娘娘说的哪里话,娘娘吉人天相,必定能逢凶化吉,早日康复的。这后宫,只有娘娘才有资格执掌,臣妾万万不敢当啊……”
“你敢当,也配当。”萧凛凰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带着刺骨的寒意,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本宫知道,是你指使周槐在本宫的汤药中下毒,也知道你野心勃勃,一直想取代本宫,坐上皇后的位置。但本宫要告诉你,这皇后之位,不是那么好坐的。华妃死了,本宫若再死,你以为,陛下会立一个谋害皇后的凶手为后吗?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逍遥法外吗?”
贤妃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萧凛凰的目光:“娘娘……娘娘在说什么……臣妾不懂……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下毒,娘娘您冤枉臣妾了……”
“你懂,你比谁都懂。”萧凛凰松开她的手,语气冰冷,眼神凌厉,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伪装,“本宫已经查到了所有证据,周槐与你往来密切,你兄长是周槐的副手,周槐与北狄勾结,也是你在背后牵线搭桥。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
贤妃浑身颤抖,面如死灰,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清冷可怜的模样,泪水汹涌而出,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底,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娘娘……臣妾错了,臣妾真的错了……”贤妃连连叩首,额头磕在地上,渗出鲜血,“求娘娘饶命,求娘娘饶了臣妾一命,臣妾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有觊觎皇后之位的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