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不是故意的,朕会查清楚。”景帝的语气瞬间变得冷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朕的皇子,不能白死,无论是谁,只要伤害了朕的孩子,朕都不会轻饶!”
说罢,景帝又安慰了萧凛凰几句,便起身离去,前往御书房,召集大臣商议此事。待景帝的身影消失后,萧凛凰脸上的悲痛瞬间褪去,眼中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平静,她缓缓松开手,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第一步,她成功了。柳贵妃被禁足,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也失去了自由。而且,那“落胎草”的毒性,早已慢慢渗入柳贵妃的体内,虽然暂时没有显现出来,看似胎像安稳,但久而久之,定会损伤胎气,即便柳贵妃能顺利生下孩子,那孩子也多半会体弱多病,甚至可能早夭。而柳贵妃,经此一役,也再也没有能力与她抗衡。
“娘娘,”青黛端着一碗温水走进来,低声禀报,“景仁宫那边传来消息,柳贵妃在宫中哭闹不止,说她是被冤枉的,执意要见您,说您一定知道真相,求您为她作证。”
“不见。”萧凛凰闭上眼睛,语气冷淡,没有丝毫波澜,“让她闹,闹得越凶,越显得她心虚,越能让众人相信,是她故意冲撞本宫,残害皇嗣。而且,本宫现在‘悲痛欲绝’,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哪有精力见她?告诉宫人,无论她怎么闹,都不许让她踏出景仁宫一步,也不许任何人前去探望。”
“是,娘娘。”青黛躬身应下,悄悄退了出去。
萧凛凰这一“悲痛”,便是半月有余。这半月间,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暗流涌动。裴照率领御史台的官员,纷纷弹劾柳家,称柳贵妃恃宠而骄,依仗柳家的兵权,故意冲撞皇后,残害皇嗣,乃是大逆不道之举,要求景帝严惩柳家,削去柳家的爵位,剥夺柳毅的兵权。
而朝堂之上的军方将领,得知柳贵妃被禁足、柳家被弹劾后,纷纷站出来为柳家说话,称此事乃是文官故意构陷,是裴照等人借机打压武人势力,想要削弱军方的权力,恳请景帝明察,还柳家一个清白,不可轻信谗言,寒了武将的心。
景帝夹在文官与武将之间,左右为难。他既不能严惩柳家——北境边境不宁,还需要柳毅镇守北境,若是削去柳家的兵权,北境必乱;可他也不能完全放过柳家——萧凛凰“流产”,他若是不给萧凛凰一个交代,必会得罪萧家,动摇自己的统治根基。
思索良久,景帝最终选择了和稀泥,下旨将柳贵妃降位为妃,迁出景仁宫,迁往偏僻的长乐宫禁足思过,不得随意出入;柳家罚俸一年,削减部分赏赐,但保留爵位与兵权,责令柳毅在北境安心练兵,不得干预朝堂之事。
萧凛凰接到旨意时,正在软榻上看书,她看完旨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清楚,这已经是景帝的底线,他既要安抚萧家,也要稳住柳家,只能做出这样的妥协。而这个结果,也在她的预料之中——柳贵妃被降位禁足,失去了往日的权势与宠爱,柳家也受到了敲打,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嚣张跋扈,而她,则坐收渔翁之利,既除去了威胁,又巩固了自己的地位。
“青黛,”萧凛凰放下手中的书卷,语气平淡,“备些上好的补品,随本宫去长乐宫,‘探望’一下柳妃娘娘。记住,去了之后,就说……本宫已经原谅她了,希望她能安心养胎,不要再胡思乱想。”
青黛心中了然,躬身应下:“是,娘娘。”
不多时,萧凛凰便带着青黛,提着补品,来到了长乐宫。长乐宫偏僻荒凉,与往日繁华的景仁宫截然不同,宫墙斑驳,庭院里杂草丛生,宫人也寥寥无几,显得格外冷清。柳妃,曾经的柳贵妃,如今正坐在窗前,形容憔悴,面色苍白,发髻散乱,身上穿着素色的宫装,早已没了往日的明艳与傲气,眼底满是疲惫与绝望。
见萧凛凰进来,柳妃像是疯了一般,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挣脱身边宫人的束缚,朝着萧凛凰扑了过去,眼中满是恨意与不甘,嘶吼道:“是你!萧凛凰,是你害我!你根本就没有怀孕,你那个孩子是假的!你是故意设计陷害我,想夺走我的孩子,夺走我的一切!”
萧凛凰身形微微一侧,轻易避开了柳妃的冲撞,身后的宫人连忙上前,将柳妃按住,死死束缚在椅子上。萧凛凰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柔,仿佛听不懂柳妃的指责:“妹妹说什么呢?本宫怎么听不懂?本宫确实怀了龙裔,只是不幸被妹妹的轿辇冲撞,失去了孩子,如今身心俱疲,妹妹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污蔑本宫呢?”
“你装!你继续装!”柳妃咬牙切齿,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天生不能生育,当年你入宫时,就曾被太医诊断过,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你那个所谓的‘龙裔’,根本就是假的,是你用来欺骗陛下、巩固后位的棋子!你故意设计让我冲撞你,就是为了嫁祸给我,让我失去陛下的信任,失去我的孩子!”
萧凛凰的眼神瞬间一冷,周身的气息变得冰冷刺骨,但很快,她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缓缓走到柳妃面前,俯身,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神秘与怜悯:“妹妹,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你说本宫假孕,可有证据?若是没有证据,便是污蔑皇后,乃是大罪,轻则禁足,重则赐死,妹妹可要想清楚了。”
柳妃一愣,脸上的恨意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确实没有证据,她只是猜测,只是不甘心,可没有确凿的证据,她根本无法揭穿萧凛凰的骗局,反而会引火烧身。
“我……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你一定是假孕!”柳妃强装镇定,语气却有些底气不足。
“没有证据,便是污蔑。”萧凛凰直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妹妹,本宫今日来,不是来落井下石的,是来救你的。你可知,你腹中的胎儿,早已中了毒,若是再继续下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柳妃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慌,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腹部,声音颤抖:“你说什么?我的孩子中了毒?这不可能!太医说我的胎像很稳,怎么会中毒?”
“本宫说的是真的。”萧凛凰语气诚恳,仿佛真的是在关心柳妃,“你每日使用的安胎香中,被人掺了‘落胎草’的粉末,这种药粉无色无味,长期接触,便会损伤胎气,导致胎儿中毒,久而久之,要么流产,要么生下一个体弱多病、活不长久的孩子。而下毒之人,并非本宫,而是……德妃。”
“德妃?”柳妃满脸疑惑,“她不是已经被陛下贬到冷宫了吗?怎么还能下毒害我?”
“德妃虽然被贬到了冷宫,但她的宫女还在宫中,她的残余势力也还在。”萧凛凰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她一直恨你,恨你夺走了陛下的宠爱,恨你怀了皇子,怕你日后会威胁到她的地位,所以,她便暗中买通了景仁宫的宫人,将‘落胎草’的粉末混入了你的安胎香中,想要害你一尸两命。”
柳妃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止,双手紧紧护着腹部,眼中满是恐惧与恨意。她想起自己近日来,确实时常感到腹痛,精神也越来越差,原本以为是怀孕正常的反应,没想到竟然是中了毒!德妃,竟然是德妃害她!
“你……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柳妃抬起头,看着萧凛凰,眼中满是疑惑,她不明白,萧凛凰明明陷害了她,为何还要提醒她,救她的孩子。
“因为本宫与妹妹,同是将门之女,本是盟友。”萧凛凰脸上露出一抹惋惜的神色,“本宫虽然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心中悲痛,但也不愿看到妹妹重蹈本宫的覆辙,不愿看到柳家的血脉就此断绝。本宫已经让人换了你的安胎香,也请温院判开了解毒的药方,只要你按时服用,腹中的孩子便能安然无恙。但妹妹要记住,这深宫中,人心叵测,想害你的人,不止德妃一个,今后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
说罢,萧凛凰不再看柳妃,转身便走,留下柳妃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独自发呆。柳妃看着萧凛凰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有疑惑,有感激,有不甘,还有一丝恐惧。她不知道,萧凛凰说的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德妃是不是真的害她,也不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是否真的中了毒。
但她知道,从今日起,她欠了萧凛凰一条命,或者说,欠了萧凛凰一个天大的人情。若是萧凛凰没有告诉她真相,没有帮她换安胎香、解毒,她腹中的孩子,恐怕真的保不住了。从今往后,她即便再恨萧凛凰,也不能再与她为敌,至少,不能在这个时候,自断后路。
萧凛凰走出长乐宫,脸上的温婉笑意瞬间褪去,嘴角浮起一抹冰冷的冷笑。那“落胎草”,确实是她让温衡放入柳妃的安胎香中的,她告诉柳妃是德妃所为,不过是一石三鸟之计——既撇清了自己的嫌疑,又让柳妃欠了她一个人情,今后无法再与她为敌,还让早已被贬的德妃背了黑锅,彻底断了德妃翻身的可能。
“娘娘,陛下在养心殿召见您,请您即刻过去。”一名太监匆匆赶来,躬身禀报。
萧凛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知道,景帝召见她,必定是因为柳妃的话,柳妃定是把怀疑她假孕的事情,告诉了景帝。不过,她早已做好了准备,无论景帝如何询问,她都能应对自如。
不多时,萧凛凰便来到了养心殿。景帝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阴沉,眉头紧锁,周身的气息冰冷,显然是动了怒。见萧凛凰进来,景帝没有让她起身,语气冰冷地问道:“皇后,柳妃说,你根本没有怀孕,你腹中的孩子是假的,你是故意设计陷害她,残害皇嗣,你有何解释?”
萧凛凰心中一凛,连忙双膝跪地,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哽咽,语气中满是委屈与悲痛:“陛下明鉴,臣妾冤枉啊!臣妾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臣妾腹中的龙裔,确实是因柳妃的轿辇冲撞,受到惊吓而流产,太医院的诊脉记录、温院判的诊治文书,陛下都可以查阅,绝非臣妾故意伪造。至于柳妃说臣妾假孕,陛下请看——”
说罢,萧凛凰从怀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诊断书,双手高高举起,由太监呈给景帝。这份诊断书,是温衡按照萧凛凰的吩咐,精心伪造的,上面详细记录了萧凛凰“怀孕”期间的脉象、症状,以及“流产”的时间、经过,字迹工整,论据充分,伪造得天衣无缝,若是不仔细查验,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陛下,”萧凛凰继续哽咽着说道,“臣妾知道,柳妃失去了陛下的宠爱,又被禁足,心中悲痛,一时糊涂,才会说出这样污蔑臣妾的话。可臣妾又何尝不是悲痛万分?臣妾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失去了朕与臣妾的皇子,每日以泪洗面,身心俱疲,柳妃却还要如此污蔑臣妾,是想让臣妾身败名裂,是想让陛下怀疑臣妾的忠心,是想让臣妾万劫不复啊!”
景帝接过诊断书,仔细看了一遍,又抬眸看向萧凛凰泪痕斑斑的面容,眼中的阴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复杂与无奈。他知道,萧凛凰的诊断书伪造得十分逼真,即便他怀疑,也没有证据揭穿;更何况,他也不能揭穿——若是萧凛凰假孕的事情败露,不仅萧凛凰会身败名裂,他这个皇帝,也会被天下人嘲笑,颜面尽失。
沉默良久,景帝终究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起来吧,朕信你。柳妃近日心神不宁,失了心智,才会说出这样的胡话,朕会让人将她迁往更远的宫殿,让她安心养胎,不许再随意议论是非,惊扰了你。”
“谢陛下明察,谢陛下恩典。”萧凛凰连忙起身,躬身行礼,眼中的泪水依旧不停滑落,心中却早已松了一口气。她赢了,又一次赢了。但她也清楚,柳妃的话,已经在景帝心中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从今往后,她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演好每一场戏,不能有丝毫差错,才能保住自己的后位,保住自己的性命。
“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萧凛凰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恳求,语气轻柔,“臣妾此次‘流产’,伤了根本,温院判说,臣妾气血亏虚,恐再难生育。臣妾一生无子,心中甚是悲痛,恳请陛下恩准,待柳妃生产之后,将她腹中的皇子,记在本宫名下,作为嫡子抚养。这样一来,既全了臣妾做母亲的心愿,也能保了皇子的前程,让他以嫡子的身份长大,将来能有一番作为。陛下以为如何?”
景帝闻言,一愣,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瞬间便明白了萧凛凰的心思——这看似是恳求,实则是威胁,是试探。萧凛凰不能生育,若是柳妃生下皇子,记在她的名下,便是嫡子,拥有皇位继承权,萧凛凰也能借着这个孩子,巩固自己的后位,继续掌控后宫;若是他不答应,萧凛凰必定会心生不满,暗中报复柳妃与她腹中的孩子,甚至可能联合萧家,动摇朝堂根基。
而且,将柳妃的皇子记在萧凛凰名下,也并非全是坏事——既能安抚萧凛凰,稳住萧家,也能牵制柳家,让柳家不敢轻易作乱,同时,也能让这个皇子在皇后的抚养下,得到更好的教育,将来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
“你……当真愿意抚养柳妃的孩子?”景帝犹豫了片刻,问道,“你与柳妃之间,素有嫌隙,你不怕她的孩子长大后,为她报仇,害你吗?”
“臣妾愿意。”萧凛凰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臣妾与柳妃,虽有嫌隙,但孩子是无辜的,他毕竟是陛下的皇子,是大启的血脉。而且,臣妾此生,恐怕再难有子,能将柳妃的皇子视如己出,悉心抚养,看着他长大成人,是臣妾的福气,臣妾怎会不愿意?至于报仇之事,臣妾相信,只要臣妾真心待他,他日后定会明白臣妾的苦心,绝不会做出忘恩负义之事。”
景帝沉默了许久,权衡利弊之后,最终缓缓点头:“准。待柳妃顺利生产,若是皇子,便记在你名下,由你亲自抚养,封为嫡子,享受嫡子的一切待遇。但你要记住,他终究是柳妃的亲生儿子,你不可苛待于他,更不可利用他,否则,朕定不饶你。”
“谢陛下隆恩!”萧凛凰连忙躬身行礼,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与算计。她知道,自己又赢了,而且是赢得彻底。她失去了一个假的孩子,却得到了一个真正的皇子,一个能让她巩固后位、掌控未来的筹码。
柳妃以为,自己怀了皇子,即便被降位禁足,也还有翻身的机会;以为萧凛凰陷害她,只是为了夺走她的宠爱与地位。可她不知道,从景帝答应将她的孩子记在萧凛凰名下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她的孩子,将来会认萧凛凰为母,会成为萧凛凰的棋子,而她,不过是一个生下皇子的工具,再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最终只会在冷清的宫殿中,孤独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