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去，神色冰冷，语气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何？柳妃腹中的孩子，还能保到足月吗？”
温衡抬起头，神色有些凝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回禀：“娘娘放心，柳妃娘娘的胎像，虽然依旧不稳，时常有坠痛之象，但臣已调整了安胎药材的剂量，每日亲自为娘娘诊脉，会尽力保到足月，确保皇子平安降生。只是……”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声音压得更低，“先前给柳妃娘娘下的‘落胎草’之毒，虽已用解药解了大半，可余毒尚未清除干净，依旧残留在娘娘体内，被胎儿吸收。这孩子出生后，恐怕……会体弱多病，难以康健。”
“体弱多病？”萧凛凰闻言，不仅没有丝毫担忧，反而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更好。一个体弱多病的皇子，更需要母后的‘精心照料’，更依赖母后的‘保护’，将来也更容易掌控，不会生出什么异心。”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冰冷，带着一丝狠戾，“而且，体弱的皇子，活不长，将来就算出了什么意外，也……死得自然，不会有人怀疑到本宫头上。”
温衡浑身一颤，吓得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萧凛凰的眼睛，也不敢接话。他跟随萧凛凰多年，早已见识过她的狠辣与心机，可此刻听到这句话，依旧忍不住心生恐惧。他知道，萧凛凰不仅算计着柳妃，算计着这个未出生的孩子，更是已经算到了十年、二十年之后——她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皇子，更是一个能被她完全掌控的傀儡，一个能巩固她后位、让她权倾朝野的工具。这个女子，心思之深，手段之狠，远超常人，让他既敬畏，又恐惧，只能乖乖听话，不敢有半分违抗。
萧凛凰看着温衡恐惧的模样，心中愈发得意，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威严：“去吧，好好‘照顾’柳妃，按时给她送药膳，按时为她诊脉，务必让她平安生产。本宫要的，是一个活着的皇子，一个……属于本宫的皇子。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臣遵旨。”温衡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待萧凛凰离去后，才缓缓直起身，望着萧凛凰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与恐惧。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踏错，便再也无法回头，只能一步步跟着萧凛凰，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承平十三年冬。北方的寒风席卷而来，紫禁城被一场大雪覆盖，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拍打在宫殿的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刺骨的寒冷之中。就在这大雪纷飞的夜晚，静思苑中，传来了柳妃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打破了紫禁城的寂静——柳妃临盆了。
产房内，灯火通明，宫人丫鬟们忙前忙后，端水、递布、烧热水，神色慌张而忙碌。稳婆守在柳妃床榻边，大声喊着：“娘娘，再加把劲！孩子头快出来了！”柳妃躺在床上，浑身被汗水浸湿，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一声声惨叫从她口中传出，凄厉而绝望，每一声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指甲深深掐进锦被之中，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腹中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可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保住孩子，一定要保住孩子。
产房外，萧凛凰身着华贵的狐裘，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产房内那撕心裂肺的惨叫，不过是猫儿叫春，与她毫无关系。她的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热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眼神冰冷而空洞，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想。贴身宫女青黛站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只能静静地陪着她，看着漫天飞雪，听着产房内的惨叫，心中满是敬畏与恐惧。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内的惨叫声渐渐微弱，稳婆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跪在萧凛凰面前，神色惨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娘娘，不好了！柳妃娘娘难产，胎位不正，孩子卡在产道里，出不来！太医们已经尽力了，现在……现在只能二选一，保大还是保小？请娘娘定夺！”
萧凛凰闻言，缓缓闭上了眼睛，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温热的茶水溅出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保大还是保小？这看似是一个简单的选择，实则是一个关乎她未来布局的重要机会，每一个选择，都有不同的后果，也都藏着不同的算计。
若是保小，柳妃因难产而死，她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过抚养皇子的重任，将这个孩子据为己有，培养成自己的傀儡，巩固自己的后位，没有人能阻挡她。可这样一来，她难免会背上“逼死皇子生母”的恶名，被天下人诟病，甚至会引起陛下的不满，留下隐患。
若是保大，柳妃活了下来，她虽然依旧能抚养皇子，却多了一个潜在的敌人。柳妃是皇子的生母，只要她活着，就始终是一个威胁，说不定哪一天，她就会想方设法夺回孩子，甚至联合外人，与自己抗衡，破坏自己的布局。到那时，她多年的算计，或许会付诸东流。
寒风呼啸，雪花落在萧凛凰的狐裘上，瞬间融化，留下点点水渍。她沉默了许久，心中早已权衡好了利弊，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冰冷而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保小。”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不要让柳妃死，留着她的性命。派人告诉太医，尽全力保住她的命，但要让她……活着，却再也不能生育。”她要让柳妃活着，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别人抚养，看着自己的孩子成为别人的棋子，让她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度过余生，这比杀了她，更让她解气，也更能彰显自己的掌控力。
“是，奴婢遵旨！”青黛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快步跑进产房，将萧凛凰的旨意传达给太医和稳婆。
产房内，太医们接到旨意，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调整方案，一边全力保住胎儿，一边想法子保住柳妃的性命，却暗中下手，损伤了柳妃的根本，让她彻底失去了生育的能力。柳妃躺在床榻上，意识模糊，只觉得腹中的剧痛越来越强烈，浑身的力气都被耗尽，耳边仿佛能听到稳婆的呼喊，能听到太医的低语，却再也没有力气回应，只能任由他们摆布。
半个时辰后，一声清脆的婴啼划破夜空，穿透了呼啸的寒风，响彻在寂静的静思苑中，也传到了萧凛凰的耳中。萧凛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明媚而得意，眼底的冰冷与算计，被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取代。
稳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快步跑了出来，跪在萧凛凰面前，脸上满是欣喜：“娘娘！恭喜娘娘！是位皇子！皇子平安降生了！”
萧凛凰走上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襁褓中的婴儿很小，皮肤皱巴巴的，眼睛紧闭着，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微弱，果然如温衡所说，体弱多病。可萧凛凰却毫不在意，她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儿，眼神温柔，仿佛在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
不多时，景帝便收到了消息，龙颜大悦。他本就盼着能有一位皇子，如今柳妃诞下皇子，更是喜出望外，当即下旨，为皇子取名承嗣，意为“承继宗嗣”，并昭告天下，立承嗣为皇太子，由皇后萧凛凰亲自抚养，全权负责太子的起居与教育。
而柳妃，虽然活了下来，却因难产伤了根本，又被太医暗中下手，彻底失去了生育的能力。太医诊脉后，如实回禀景帝，言柳妃产后血崩，身体极度虚弱，需长期静养，不宜见人，更不宜操劳。景帝本就对柳妃没有多少情意，如今她已诞下太子，失去了生育能力，对他而言，早已没有了利用价值，便顺水推舟，下旨将柳妃迁往更偏远的冷宫——废芳殿，命宫人好生“照料”，却严令禁止她与太子相见，此生，永不得见。
柳妃醒来后，得知自己再也不能生育，得知自己被迁往冷宫，得知自己永远不能再见到自己的孩子，整个人都崩溃了。她躺在冰冷的床榻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心中满是绝望与恨意，却又无能为力。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被困在了这深宫之中，被困在了萧凛凰的算计之中，只能在无尽的痛苦与思念中，苟延残喘。
萧凛凰抱着襁褓中的太子承嗣，回到了中宫长乐宫。殿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将承嗣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摇篮中，俯身看着他的小脸，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不是她的孩子，没有流淌着她的血液，可从今往后，他就是她的孩子，是她萧凛凰的儿子，是她巩固后位、掌控朝政的唯一筹码。
她会抚养他，教育他，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权谋之术，却也会牢牢掌控着他，让他成为一个听话的傀儡，让他永远依赖自己，永远服从自己。将来，她会让他登上皇位，成为大周的皇帝，而她，会成为幕后的掌权者，权倾朝野，俯瞰天下。
“承嗣，”萧凛凰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宫的儿子，本宫唯一的儿子。本宫会护着你，陪着你，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仿佛听懂了她的话，襁褓中的承嗣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很小，却很明亮，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他看着萧凛凰，忽然露出了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小手轻轻挥舞着，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
那笑容纯真而干净，像冬日里的阳光，瞬间驱散了萧凛凰心中的几分冰冷与狠戾。她看着那个笑容，心中忽然一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先前对温衡说的话——体弱的皇子，活不长，也死得自然。可看着这个纯真无邪的笑容，看着这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她心中忽然有些……犹豫了。
这个孩子，虽然是她的棋子，虽然体弱多病，可此刻，他就在她的眼前，那么小，那么无辜，那纯真的笑容，让她冰冷的心，第一次有了一丝触动。她忽然不想让他早早死去，不想让他成为自己算计的牺牲品，她想让他健康长大，想让他真的成为自己的儿子，成为这大周的太子，成为这天下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