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萧凛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紧紧抱住父亲冰冷的身体，痛哭失声。这是她的父亲，她的师父，她的靠山，是这世上唯一真心待她、护她的人。从今往后，她在这世上，再无亲人，再无依靠，再无退路。所有的柔软与脆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哭得肝肠寸断，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委屈、痛苦与无助，都哭出来。

寝殿内，所有人都跪了下来，低着头，默默流泪。青黛哭得浑身颤抖，温衡站在一旁，也是泪流满面，眼中满是愧疚与悲痛。萧远山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他落魄之时，是萧远山提拔他，重用他，视他为心腹，如今萧远山惨死，他却未能救回，心中的愧疚，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萧凛凰渐渐停止了哭泣。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未干，可眼底的悲戚，却已然被一片冰冷的冷厉所取代，那是一种经历了极致悲痛之后，沉淀下来的决绝与杀意。她轻轻放下父亲的身体，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素色衣裙，神色平静得可怕。

“温衡，”萧凛凰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落在温衡身上，“立刻彻查此事，查清楚是谁动了父亲的坐骑，查清楚是谁要害我父亲，查清楚这背后所有的阴谋。本宫要他们，血债血偿，一个都跑不掉！”

“臣遵旨！”温衡连忙擦干眼泪，重重叩首，语气坚定，“臣定当竭尽全力，彻查此事，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凶手，以告慰镇北王的在天之灵！”

接下来的几日，萧凛凰一边主持萧远山的后事，一边等待着温衡的调查结果。她身着素服，面容清冷，言行举止之间，再无半分失态，仿佛那个痛哭失声的女子，从未存在过。她依旧细心照料着承嗣，只是眼底的冷厉，却越来越浓，周身的气息，也越来越凌厉，让人不寒而栗。

三日后，温衡终于查到了线索，他神色凝重地来到萧凛凰面前，递上调查卷宗，声音低沉：“娘娘，调查有结果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裴照。”

“裴照？”萧凛凰接过卷宗，手指微微一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茫然，“怎么会是他？他为何要害我父亲？他是本宫的心腹，是本宫的盟友，这些年，他一直辅佐本宫，忠心耿耿，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快速翻阅着卷宗，上面的证据确凿，马鞍下的细针，是裴照的心腹亲手放置的，还有人亲眼看到裴照的亲信与驯马师接触，甚至有书信往来，书信中明确提及了“除掉镇北王”的字眼。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裴照，容不得她不信。

温衡垂着头，缓缓说道：“臣查到，裴照与谢家有旧，他的恩师，是当年的谢玄谢首辅。当年谢家通敌卖国，被陛下满门抄斩，裴照侥幸逃生，一直怀恨在心。他认为，谢家倒台，并非因为通敌卖国，而是因为娘娘和镇北王在陛下面前进谗言，陷害谢家，害了他的恩师谢玄，所以他一直暗中蛰伏，伺机报复，此次镇北王坠马，便是他精心策划的阴谋。”

萧凛凰缓缓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冰凉，一股巨大的讽刺感涌上心头。裴照，她一直信任的人，一直视为心腹的盟友，竟然是隐藏在她身边的敌人，竟然是害死她父亲的凶手之一。这何其讽刺，又何其教训！她终于明白，在这深宫之中，在这皇权争斗之下，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真心的辅佐，只有暗藏的算计。所谓的忠心耿耿，所谓的生死与共，不过是利益的交换，不过是伪装的假象。

良久，萧凛凰睁开眼睛，眼底的震惊与茫然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她缓缓说道：“青黛，去请裴照，就说本宫……要与他叙旧。”

青黛心中一紧，低声道：“娘娘，裴照心怀不轨，害死了王爷，您如今召见他，恐有危险，不如……让禁军埋伏在殿外，以防不测？”

萧凛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不必，他若真想害本宫，早在暗中动手了，不必等到现在。本宫倒要看看，他面对本宫，面对这些证据，还有什么话好说。”

不多时，裴照便来到了殿内。他身着素色锦袍，面色平静，神色淡然，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仿佛镇北王的死，与他毫无关系。他走进殿内，看到萧凛凰身着素服，端坐在上，神色清冷，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心中微微一紧，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行礼如仪，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臣裴照，参见娘娘。娘娘节哀，镇北王仙逝，臣心中悲痛万分，日夜难安，只恨未能陪在王爷身边，为王爷尽一份力。”

萧凛凰看着他，目光冰冷，没有让他起身，只是一字一句地问道：“裴照，本宫问你，你恩师是谁？”

裴照的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掩饰过去，他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地说道：“回娘娘，臣的恩师，是当年的谢玄谢首辅。”

“谢玄？”萧凛凰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本宫记得，谢玄通敌卖国，勾结匈奴，背叛大周，罪该万死，被陛下下旨满门抄斩，尸骨无存。你身为他的门生，身为谢家余孽，为何还要留在本宫身边，为何还要效忠本宫？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心怀不轨，就想伺机报复本宫，报复萧家？”

裴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挣扎，他看着萧凛凰，语气诚恳：“娘娘，臣并非想报复您，也并非想报复萧家。臣承认，臣的恩师是谢玄，臣也确实为谢家的遭遇感到悲痛，但臣深知，谢玄通敌卖国，罪有应得，臣从未想过要为谢家报仇。臣留在娘娘身边，效忠娘娘，是因为臣想报仇，但不是为谢家报仇，是为这大周的清明，为天下百姓报仇。谢家虽倒，但朝堂依旧浑浊，奸佞当道，陛下多疑，残害忠良，臣想助娘娘，澄清玉宇，还大周一个太平，还天下百姓一个公道。”

“所以，你就害我父亲？”萧凛凰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凌厉，眼中杀意暴涨，“你口口声声说要澄清玉宇，要还天下太平，可你却残害忠良，害死我父亲，这就是你所谓的公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效忠？”

裴照瞳孔猛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连连磕头：“娘娘……臣没有，臣真的没有害镇北王，臣对天起誓，此事绝非臣所为，还请娘娘明察！”

“你有！”萧凛凰将手中的卷宗狠狠扔在裴照面前，卷宗散开，上面的证据一目了然，“马鞍下的针，是你的心腹亲手放置的；你与驯马师的接触，有人亲眼所见；你与心腹的书信，字字确凿，你还想狡辩？你以为，本宫查不到这些吗？你以为，你能一直伪装下去吗？”

裴照看着地上的证据，身体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再也无法伪装下去。他缓缓低下头，沉默良久，而后重重叩首，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与愧疚：“臣……臣该死。娘娘，臣认罪，镇北王确实是臣所害，但臣并非为了报复谢家，也并非为了害娘娘，臣是……是受人指使。”

“谁？”萧凛凰的声音冰冷，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裴照，“是谁指使你害我父亲？说！”

裴照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他左右看了看，而后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般说道：“是……是陛下。”

“陛下？”萧凛凰浑身一震，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又是皇帝，又是这个她名义上的夫君，这个她最亲近、也最陌生的人。他为何要杀她父亲？是因为忌惮父亲手中的北境军，忌惮萧家的势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想起了柳妃的软禁，想起了华妃的毒杀，想起了那些莫名其妙死去的忠臣，心中一阵冰凉。她隐约觉得，这一切的背后，都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足以颠覆皇权的秘密。

“陛下为何要杀镇北王？”萧凛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冰冷，目光紧紧盯着裴照，“父亲一生忠心耿耿，为大周镇守北境数十年，从未有过二心，陛下为何要对他痛下杀手？”

裴照再次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恐惧：“因为镇北王……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臣偶然得知，太后当年私下告诉了镇北王一个秘密——陛下不是先帝的亲子，陛下的生母，是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女，当年太后设计，将陛下抱养在自己名下，才得以登上后位，先帝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镇北王知道了这个秘密，陛下担心镇北王会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会动摇他的皇权，所以……所以才要杀了镇北王，永绝后患。”

萧凛凰浑身颤抖，如坠冰窖，脸色惨白如纸。原来，是这样。原来父亲的死，柳妃的软禁，华妃的毒杀，都是因为这个秘密。这个秘密，是诅咒，是杀戮的源头，是皇帝手中最忌惮、也最想掩盖的东西。谁知道了这个秘密，谁就会死。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愤怒。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听到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本宫知道了。”

她看着裴照，目光冰冷，语气凌厉：“裴照，你害死本宫父亲，罪该万死，本宫不能饶你。但本宫念在你这些年辅佐本宫，还有一丝可用之处，给你一个机会，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裴照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磕头：“娘娘请说，无论是什么机会，臣都愿意去做，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只求娘娘能饶臣一命，饶臣家族一命。”

萧凛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本宫要你，回京之后，在朝堂之上，公开弹劾陛下。但不是弹劾他的身世秘密，那只会打草惊蛇，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本宫要你弹劾他，猜忌功臣，残害忠良，无故杀害镇北王，辜负天下百姓的信任，辜负先帝的重托。本宫要你，做那个‘大义灭亲’的人，就像当年，你弹劾你那个勾结外戚、贪赃枉法的兄长一样，公开与陛下划清界限，站在正义的一方。”

裴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娘娘……这是要……这是要与陛下为敌啊！一旦弹劾陛下，臣必死无疑，臣的家族，也会被满门抄斩啊！”

“本宫知道。”萧凛凰看着他，目光坚定，语气不容置疑，“但你没有选择。你若拒绝，现在就会死，你的家族，也会跟着你一起陪葬，毕竟，你害死镇北王的证据，本宫手中应有尽有。你若答应，本宫保你一世富贵，保你家族平安，甚至……等本宫事成之后，让你做大周的宰相，权倾朝野。”

她顿了顿，语气又冷了几分：“裴照，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该如何选择。是选择死，还是选择将功赎罪，保全自己和家族，全在你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