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看着萧凛凰的神色，知道她心意已决，不再多言，连忙屈膝领命：“属下遵旨。”说罢，便朝身后的几名侍卫递了个眼色，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起身，快步朝着禅房走去。
片刻后，禅房内便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兵器碰撞的“叮叮当当”声，侍卫的大喝声，谢安的怒喝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山林的幽静。裴照趁着混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混乱的禅房，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与感激，他知道，这是萧凛凰故意放他走，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便朝着山下跑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林之中。
打斗声很快便平息了。萧凛凰缓缓走出树林，摘下头上的帷帽，露出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她一步步走进禅房，禅房内一片狼藉，桌椅被打翻，茶水洒了一地，几名侍卫正押着被绑在柱子上的谢安，谢安衣衫凌乱，脸上带着几分伤痕，头发散乱，却依旧不肯低头，那双眼中，满是刻骨的仇恨，死死地盯着萧凛凰，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萧凛凰！”谢安看到萧凛凰，眼中的恨意更甚，厉声嘶吼道，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这个毒妇！你杀我父亲，灭我满门，害我谢家满门冤死，我谢安在此立誓，就算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我一定会为谢家满门报仇雪恨，将你碎尸万段，以慰谢家冤魂！”
萧凛凰缓缓走到谢安面前，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子，与他平视，神色平静，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愤怒，仿佛谢安的嘶吼，对她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聒噪：“谢安，你可知，本宫并没有杀你父亲。你父亲谢玄，当年暗中勾结外敌，出卖大周军情，通敌卖国，罪证确凿，乃是死有余辜，并非本宫诬陷，也并非本宫残忍好杀。至于谢家满门，本宫也没有赶尽杀绝，你如今不是还活着吗？若本宫真的想斩草除根，你以为，你能活到今日，能站在这里，对本宫大呼小叫，谈什么报仇雪恨吗？”
谢安愣住了，眼中的恨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茫与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你……你说什么？我父亲他……他真的通敌卖国？你没有骗我？”在他心中，父亲谢玄是忠心耿耿的忠臣，是被萧凛凰诬陷致死的，谢家满门，也是被萧凛凰残忍杀害的，可如今，萧凛凰的话，却让他心中的信念，瞬间崩塌。
萧凛凰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宫乃大周太后，执掌乾坤，一言九鼎，犯不着骗你一个阶下囚。你父亲的罪证，本宫手中应有尽有，若是你不信，本宫可以拿给你看。”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谢安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诱惑，“本宫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选。第一，本宫把你交给裴照，让他处置你，你们谢家与裴照之间的恩怨，你们自己了断，本宫不会插手，无论裴照是杀了你，还是放了你，都与本宫无关。第二，你为本宫做事，本宫保你性命，不仅不追究你勾结裴照、意图刺杀本宫之罪，还会给你官职，给你权力，让你有机会重新站起来，让你谢家，有朝一日，能够重新崛起，重现当年的荣光。”
谢安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他死死地盯着萧凛凰，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子一般。他不懂，这个毁了他谢家满门，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为何会如此冷静地，与他谈交易？为何会给她一个活下去的机会，甚至给她一个重振谢家的机会？她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利用他？还是另有图谋？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之中。
良久，谢安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确定：“你……你说什么？你真的愿意让我为本宫做事？真的愿意让谢家重新崛起？”
“本宫从不食言，”萧凛凰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之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算计与掌控，“本宫说，让你为本宫做事，便一定会做到。本宫知道，你恨本宫，恨之入骨，这一点，本宫不怪你。但你也恨裴照，恨他当年出卖你父亲，恨他背叛谢家，恨他为了自保，不惜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本宫可以给你机会，让你报仇，让你亲手处置裴照，让他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谢安看着萧凛凰，那双眼中，仇恨与迷茫交织在一起，挣扎不已。他恨萧凛凰，恨她毁了自己的一切，恨她让自己家破人亡；可他更恨裴照，恨他的背叛，恨他的懦弱，恨他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害死了谢家满门。若是能亲手处置裴照，若是能重振谢家，就算是暂时投靠自己的仇人，又有何不可？更何况，他如今已是阶下囚，除了答应萧凛凰，他别无选择。
沉默了良久，谢安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已然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好，我答应你。但你要记住，我谢安，今日之所以答应为本宫做事，只是为了报仇，只是为了重振谢家，我永远不会忠于你，永远不会！若有一日，我有机会，依旧会杀了你，为谢家满门报仇雪恨！”
“本宫不需要你忠于本宫，”萧凛凰转身，朝着殿外走去，声音清冷，回荡在空旷的禅房之中，“本宫只需要你，做一把刀。一把……能杀人的刀。一把，能帮本宫斩除障碍，也能帮你报仇雪恨的刀。”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禅房，青黛与几名侍卫连忙跟上，留下谢安一个人，被绑在柱子上，眼中满是冰冷的恨意与决绝。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青云山，返回了宫中。此时，天色已然渐暗，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泛起一片金色的光芒，却依旧驱散不了皇宫深处的清冷与孤寂。萧凛凰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寝宫——凤仪宫，遣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只留下青黛在殿外守候，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神色沉凝，若有所思。
月光皎洁，洒在庭院之中，树影婆娑，微风轻拂，带着几分微凉。萧凛凰手中握着一盏冰冷的茶水，脑海中不断回想今日在青云寺发生的一切。裴照背叛了她，出卖了北境军情，害死了她的父亲，罪该万死，可她却没有杀他，反而放了他，给了他一次赎罪的机会。这到底是软弱，还是自信？是念及八年的情分，还是另有图谋？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深究。她只知道，在这深宫中，在这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裴照虽然背叛了她，但他并非真心与她为敌，放他走，或许，日后会有意外的收获。更何况，她杀的人，已经够多了，双手早已沾满了鲜血，她累了，不想再杀人了，不想再看到更多的生离死别，不想再背负更多的罪孽。
“青黛，”萧凛凰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从殿内传来，“去请裴照前来凤仪宫，就说本宫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也知道他的身不由己，本宫……愿意听他解释。”
青黛在殿外听到吩咐，心中虽有疑惑，却依旧恭敬地领命：“属下遵旨。”说罢，便转身离去，前往裴照的府邸。
不多时，裴照便跟着青黛来到了凤仪宫。他依旧是一身便服，衣衫凌乱，脸上还有未愈的伤痕，神色憔悴，面如死灰，走进殿内，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叩了一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一言不发，浑身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愧疚与绝望，仿佛在等待着萧凛凰的发落。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裴照压抑的呼吸声。萧凛凰坐在窗前，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色，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时间一点点流逝，裴照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心中的愧疚与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良久，萧凛凰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裴照身上，语气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清冷：“裴照，本宫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解释吧。解释你当年为何弹劾兄长，为何出卖北境军情，为何勾结谢安，意图刺杀本宫。”
裴照听到萧凛凰的话，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与伤痕，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颤抖着说道：“娘娘……臣该死……臣罪该万死……当年，臣被谢玄胁迫，他抓住了臣的把柄，以臣的家人相要挟，若是臣不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他便会杀了臣的家人。臣无奈之下，才只能弹劾自己的兄长，诬陷他通敌叛国；才只能暗中出卖北境军情，助他达成目的。臣……臣别无选择啊！”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叩着头，额头很快便磕出了鲜血，“后来，谢玄被娘娘斩杀，谢家满门被抄斩，臣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终于可以好好辅佐娘娘，为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赎罪。这些年，臣拼尽全力，为娘娘出生入死，不敢有半分懈怠，就是想弥补自己的过错，想求得娘娘的原谅。可……可谢安突然出现，他手中也握着臣当年的把柄，他以此要挟臣，让臣帮他刺杀娘娘，为谢家报仇。臣……臣怕，臣怕娘娘知道真相后，会杀了臣；臣怕谢安手中的证据，会毁了臣所有的一切，会连累臣的家人。臣一时糊涂，才想先下手为强，杀了谢安，再向娘娘请罪，可……可臣终究还是下不了手，也终究还是被娘娘发现了。娘娘，臣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配得到娘娘的原谅，只求娘娘能饶了臣的家人，臣愿意以死赎罪！”
萧凛凰看着他，看着他痛哭流涕、痛不欲生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片平静。她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本宫知道，本宫一直都知道。本宫知道你当年是被胁迫的，也知道你后来为本宫做事，是真心想赎罪。但本宫不明白，你跟了本宫八年，本宫待你不薄，对你信任有加，你为何不早点告诉本宫真相？为何要选择背叛本宫，与谢安勾结，意图刺杀本宫？”
“因为……因为臣怕，”裴照颤抖着，泪水流得更凶了，“臣怕娘娘知道真相后，不会原谅臣，会杀了臣；臣怕娘娘知道臣出卖了北境军情，害死了镇北侯，会恨臣入骨，会牵连臣的家人。臣一时胆小，一时糊涂，才做出了背叛娘娘的事，臣……臣后悔不已，只求娘娘能给臣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臣愿意做牛做马，报答娘娘的不杀之恩！”
萧凛凰看着他，良久，缓缓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无奈，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惋惜。她站起身，走到裴照面前，缓缓扶起他，语气平静：“裴照，你跟了本宫八年，本宫以为你懂本宫。本宫若要杀你，早在当年知道你出卖北境军情的时候，就杀你了，何必等到今日？本宫若要杀你，今日在青云寺，就不会放你走，何必再让你来到这里，听你解释？”
裴照愣住了，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看着萧凛凰，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泪水依旧不停地流淌。
“本宫不杀你，”萧凛凰松开手，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月色，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但本宫也不能再用你了。你去吧，去江南，做一方巡抚，远离这朝堂，远离这纷争，远离这一切。江南水乡，风景秀丽，远离京城的喧嚣，或许，你能在那里，真正地静下心来，好好赎罪，好好生活。”
裴照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震惊与感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跪下身，重重地叩了几个头，泪如雨下：“娘娘……不杀臣？娘娘真的不杀臣？臣……臣谢娘娘不杀之恩，谢娘娘宽宏大量！臣在江南，一定会恪尽职守，安抚百姓，绝不辜负娘娘的期望。臣会为娘娘祈祷，祈祷娘娘长命百岁，祈祷大周国泰民安，祈祷娘娘的‘圣慈之治’，能绵延千秋万代！”
萧凛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起来吧，去吧。明日一早，便动身前往江南，不要再留在京城，也不要再插手朝堂上的任何事。”
“臣遵旨！”裴照重重叩首，再次谢恩，随后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萧凛凰，眼中满是愧疚与感激，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走出了凤仪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裴照走后，凤仪宫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萧凛凰一个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她又失去了一个盟友，一个曾经陪在她身边，为她出生入死，一个她曾一度信任，甚至视为朋友的人。可她知道，在这深宫中，在这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今日放裴照走，或许是念及八年的情分，或许是她真的累了，不想再杀人了，或许，也是一种算计，一种未雨绸缪。
月光依旧皎洁，庭院依旧寂静，可萧凛凰的心中，却一片荒芜。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眼中的脆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坚定。她是大周的太后，执掌乾坤，不能有丝毫的软弱，不能有丝毫的儿女情长，她必须坚强，必须冷静，必须掌控一切，才能守住这大周的江山，才能守住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