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痛心更甚，却也没有再多苛责，只是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是太子承嗣，还是你？承佑，本宫知道你的心思，你聪明伶俐，胸怀大志，有野心，也有能力。你觉得太子承嗣体弱多病，性情温和，不配为帝，你觉得自己比他更适合坐上那龙椅，所以你就动了取而代之的心思，对不对？”

她伸出手，轻轻扶起承佑，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平静：“但本宫要告诉你，在本宫眼里，你和承嗣，都是本宫的儿子，本宫不会偏心任何一个，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可本宫也绝不会允许，你们兄弟二人自相残杀，更不会允许，有人为了一己私欲，破坏这大周的安稳。”

承佑抬起头，看着萧凛凰的眼睛，那双眼中，有野心，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已被萧凛凰看得一清二楚，他没有任何退路，要么低头认错，要么，便是死路一条。

“母后……”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凛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而温和：“本宫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选。第一，收拾行囊，前往你的封地，就藩就国，远离这京城的是非之地，远离朝堂的纷争，做个逍遥自在的亲王，本宫会赐你丰厚的俸禄，保你一世安稳，子孙后代，皆能享有荣华富贵。”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留在京城，留在本宫身边，辅佐太子承嗣，好好磨砺自己，积累朝堂经验。本宫可以保你一世富贵，不会亏待你，待太子登基之后，若他愿意，本宫甚至可以让你做摄政王，辅佐他治理天下，执掌大权。”

承佑静静地听着，心中翻涌不定。他不甘心就此远离京城，不甘心放弃自己的野心，可他也知道，萧凛凰的话，没有丝毫玩笑的成分，若是他选择拒绝，等待他的，只会是死路一条。更何况，做摄政王，也能执掌大权，虽不能登基称帝，却也能实现自己的抱负，总比远走封地，做个无权无势的逍遥亲王要好。

良久，他重重地跪下身，再次叩首，额头磕得红肿，声音坚定而恭敬：“儿臣……选第二条。儿臣愿留在京城，辅佐太子，尽心尽力，辅佐太子治理天下，愿为母后分忧，绝不再有任何异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很好。”萧凛凰收回手，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记住你的选择，若你敢有半分违背，本宫绝不会饶你。还有，那些鼓动你的大臣，本宫会一一处置，不会让他们再兴风作浪，也不会让他们再影响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要记住，在这宫里，在这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母后，只有永远的利益。唯有依附本宫，辅佐太子，你才能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否则，终会落得个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不敢有半分遗忘。”承佑恭敬地叩首，声音中满是敬畏。

萧凛凰摆了摆手：“起来吧，下去吧，好好反省自己的过错，明日起，便去东宫，协助太子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好好磨砺自己。”

“是，儿臣遵旨。”承佑起身，躬身行礼，转身缓缓退出了暖阁。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也有些沉重，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流露自己的野心，再也不能叫萧凛凰一声真心实意的“母后”，在他心中，萧凛凰，早已不是那个悉心教导他的母亲，而是执掌他生死、执掌大周权柄的摄政皇太后。

承佑退下后，暖阁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熏香依旧袅袅。萧凛凰独自坐在主位之上，看着桌上早已冷却的饭菜，心中并无半分喜悦，反倒涌起一阵深深的疲惫与悲凉。她又收服了一个儿子，又平息了一场潜在的祸乱，可她也知道，她失去了一个儿子，失去了那份纯粹的母子之情。从今往后，承佑对她，只有敬畏，没有亲情；只有顺从，没有真心。

她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闪过一丝疲惫，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青黛，去请太子过来，就说本宫，要检查他今日的功课。”

不多时，太子承嗣便跟着青黛走了进来。承嗣今年十岁，身形瘦弱，面色苍白，一看便是体弱多病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清澈明亮，如同山间的清泉，不含半分杂质，带着几分孩童的纯真与乖巧。他走进暖阁，看到萧凛凰，眼中立刻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快步走上前，屈膝跪下，声音软糯而乖巧：“儿臣参见母后，母后安康。”

萧凛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疲惫与悲凉瞬间消散了大半，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连忙伸出手，将他扶起，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语气轻柔：“起来吧，承嗣，快坐下。今日读了什么书？可有不懂的地方？”

承嗣乖巧地坐在萧凛凰身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略带困惑的神色，仰起头，看着萧凛凰的眼睛，轻声说道：“母后，儿臣今日读了《论语》，其中有一句，儿臣思索了许久，始终不明白其中的含义，想请教母后。”

“哦？哪一句？说来听听。”萧凛凰微笑着，耐心地问道，眼中满是宠溺。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承嗣一字一句地念道，那双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萧凛凰，语气中带着几分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母后，儿臣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自己不想要的，就不要强加给别人。可若是有人想要害儿臣，想要夺走儿臣的一切，儿臣也不能将这份伤害，施加给他们吗？”

萧凛凰心中猛地一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她看着承嗣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不由得一沉——承嗣知道了，他竟然知道了承佑的阴谋，知道了有人想要害他，知道了这宫里的险恶，知道了这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

她轻轻握住承嗣的手，承嗣的手很凉，带着一丝颤抖。萧凛凰心中一痛，连忙将他的手揣进自己的衣袖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语气温柔而坚定：“承嗣，你是太子，将来要做这大周的皇帝，要执掌天下，要护佑万民。做皇帝，不能太仁慈，也不能太残忍。”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有人欲害你，欲夺走你的一切，你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只有保住了自己，你才能有机会，去决定如何处置那些伤害你的人。可以严惩，也可以宽恕，但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实力，要有掌控一切的权力，不能让自己陷入被动，更不能让那些人有机可乘。”

承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的困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坚定，他抬起头，看着萧凛凰的眼睛，露出一抹纯真无邪的笑容，声音软糯却坚定：“儿臣明白了，母后。儿臣会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努力变强，儿臣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母后，不让任何人伤害母后，不让任何人夺走属于我们的一切。”

萧凛凰看着他纯真的笑容，心中一痛，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一把将承嗣紧紧抱在怀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承嗣的衣襟上。承嗣是她的软肋，是她的弱点，是她在这冰冷宫墙之内，唯一的牵挂与温暖。为了他，她可以放弃一切荣华富贵；为了他，她可以双手沾满鲜血；为了他，她可以与整个天下为敌；为了他，她可以做任何事。

她紧紧抱着承嗣，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坚定地说道：“承嗣，母后答应你，一定会护你周全，一定会让你顺利登基，一定会让你成为这大周的主人，一定会让你执掌天下，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再也没有人能夺走你的一切。”

承嗣感受到萧凛凰的颤抖，感受到她泪水的温度，连忙伸出小手，轻轻拍着萧凛凰的后背，乖巧地说道：“母后不哭，儿臣会很乖，儿臣会努力变强，不会让母后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