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风歌曾以为,主母对妾这种存在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满。然而罗夫人对于傅家家主费尽心思接回来月红和明风歌似乎并无怨言。
当真有这么大度,还是另有图谋?明风歌只会怀疑后者。
之后月红和明风歌分别与傅家其他子嗣和侍妾相互行礼。
傅家大女儿傅清水早已出嫁,如今是东宫太子妃。傅清至身为长子第一个上前。
他表面规矩行礼,注意力却全然放在了明风歌身上,说得更具体一点,是放在了明风歌的玉佩上。
先前比对过生辰,傅清清竟是傅家家主的第三个孩子,之后的子嗣都要叫明风歌一声姐姐。
四子傅清无是庶子,他生母早亡,如今是被放养阶段。五子傅清则,唯一的嫡子,平常在皇宫作为皇子伴读,同皇子们一同上课。
最后是今早有过一面之缘的傅清鱼,经过早上的扯头花,她也换了一身衣物,身穿一件赤色坎肩,以金线缝制,刺满了精美花纹。
看月红的打扮,小声嘟囔一句:“奔丧呢……”
又看看明风歌:“矫揉造作……”
傅清鱼嘲讽的声音有些大,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
她前面的傅清则“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肩膀耸动。
傅清无不敢说话,傅清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家家主瞪她一眼,老夫人和罗夫人都没有什么反应,月红一个长辈,也不好和傅清鱼计较。
明风歌大声叹气,眨了眨眼睛故作苦恼:“姐姐从乡下来的,不清楚京城的风尚,若妹妹有什么见解,可私下里与我探讨一番。只是……”
明风歌压了压声音,学傅清鱼那般小声说道:
“现在可不该是说闲话的时候,妹妹该给姐姐行礼了。”
傅清鱼气急,咬牙切齿:“轮不着你来教训我!你算什么东西!还敢自称姐姐!凭什么让我给你行礼!不就是个野种……”
见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傅家家主赶紧出来制止:“傅清鱼!今天早上还没闹够是不是?规矩不能坏!赶紧给姐姐行礼!”
傅清鱼委屈极了:“爹!自从她们来了,你就一直在说我!你怎么不说傅清清,是她在挑衅我!”
傅家家主:“你这是什么话?我平时骂你骂得还少吗?你自己不听话,你姐姐说说你怎么了?”
傅清鱼更不服了:“我怎么不听话了!”
傅家家主:“现在是聊衣服的时候吗?”
傅清鱼:“……”
明风歌:“……”
傅清则笑的更厉害了。
“好了,清鱼,赶紧行礼,然后该吃饭了。”
最终还是罗夫人发话,一场闹剧才得以结束。
折腾一中午,终于到了晚上的家宴。
“今日月娘回府,我特意叫人买了一只羊,不知月娘你吃不吃得惯。”
月娘是傅家家主对月红的爱称。
月红:“此前从未吃过羊肉,大抵是吃不惯的。”
明风歌听了有些疑惑,傅清清顿顿大鱼大肉,猪羊牛更是没少吃,月红怎么可能没吃过羊肉。
“清清随我,极为挑食,餐桌上只喜欢吃素,大抵也是吃不惯的。”
明风歌疑惑转头,月红此时正微笑看着她,轻轻摇头,神色复杂。
这是明风歌第一次看见她笑,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动嘴角,眼神深邃无波,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明风歌眼皮一跳,直觉告诉她此时最好听月红的话。
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选择。明风歌连连点头,承认道:
“嗯嗯,我和娘亲…姨娘一样,不喜欢吃肉。”
明风歌听见傅清鱼在一旁吐槽:“没享福的命……”
可此时也顾不上回呛傅清鱼,明风歌脑子里飞速思考月红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前明风歌假扮丫鬟的时候,月红对肉菜说不上讨厌,每餐都会正常吃几口。包括路上,虽拦路劳累,吃的不多,但那只是没胃口,绝对不是不喜欢。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是入京城之后。
中午拜祖宗前,明风歌和月红在玉茗居吃过一顿午饭,那时月红就不对劲了。肉菜一口没动,饭也没吃几口。
所以是为什么?怕下毒吗?那也不至于以后都不吃肉了吧?
很快明风歌就不用思考了。
羊被作为主菜端上桌,用一块红布罩着,看着有些小,应该是一只小羊羔。
红布掀开,一只小羊趴着餐盘的正中间,四肢被绑在一起,头被抬起向前伸,口中塞满香料,表情狰狞。
他的毛被拔个精光,皮肤被酱汁刷成古铜色,全身被洒满了各种调料。
傅家家主站起来,把羊翻个身,一刀下去,明风歌仿佛能听见小羊便凄厉地叫声。小羊口中香料掉出。明风歌看到他口中满是血迹。
一股腥味传来,明风歌惊恐地捂住口鼻。
翻身时,明风歌看到了,小羊的前肢上系着一根红布条。
傅家家主划开小羊腹部,体内的内脏一览无余,肉腥味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明风歌闻到这股味道,胃里翻江倒海。她面如菜色地看向看向月红,月红依旧面不改色,仿佛什么呀没闻到。
明风歌一时竟有些羡慕月红的面瘫,她此时的失态快被傅清则和傅清鱼嘲笑死了。
“你看她那样,真不知道在装什么。”
傅清鱼这时,很不得找个画师把明风歌的狼狈样子画下来。
明风歌此前一直知道八大家族吃羊的习俗,也做过准备,但没想到自己的反应竟然这么大。
傅家家主剖出小羊的心脏,将那块血淋淋的心送到老夫人碗里。
众人开始分食小羊,傅家家主盛起那只系着红布条的前肢,问风歌:“清清,要不要试试这只羊腿?”
明风歌看着那根红布条,再也忍不住呕吐的欲望,起身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