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拂一面不敢松了手上的动作,一面又将一张嘴单独调动出来,见缝插针似的道:“叶淮,你怎地不上来助她?难道是还念着师兄弟情分不成?你们可是自己人,我才是局外人,十年前便是了。”
叶淮淡淡地道:“对付你,她一人足够。”
素禾加重手上的动作,赤手空拳对花拂的利剑。花拂一时住了口,片刻后却又寻得时机,一面招架一面冷笑道:“对付我需要几人我不知,可你父母的碑位呢?也不需人照看么?”
叶淮的牙没来由的酸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冰到了,凉意漫浸至心底。
素禾愈加愤怒,抽出神来对后方道:“叶淮,你尽管回去,由我来收拾他便够了!”
叶淮对素禾如今的本领自是十分确信的,可对于此时境况实则却不大放心。然而另一边,又着实令他焦急。
他瞧着素禾的招数使的确为轻巧,最终叮嘱她万事小心过后,匆匆地回奔。
他驾着轻功,一路额汗不断,内心深处不自主涌起磨人的细密的不安。
电光火石间,他却突然想起另外一事来。
阿娘雕的木娃娃,是被花拂给偷去了。黄令是花拂的人。
也就是说,所谓“你爹不仅没死还逃到北地独自愧疚二十年”之言,果真是黄令编造的?
如此危急境况下,叶淮反松了一口气,只因想到他爹并未抛下他娘与他独活二十多年,前几日那些复杂情绪一瞬间消解许多。
二十里,十里,五里……还有五里……
“林行!”陆瑛喊着,一个巴掌已然下去,重重落在林行脸上。
林行不抬头,整张脸连同刚泛起的红印一起匿在暗处。他躲避着枕边人灼灼的目光。
“林行!”陆瑛却似不依不饶,半步上前,一股蛮力攥住林行的前襟,林行此时不得不半抬起头,却撞见枕边人一滴泪滑落,他怔住了。
“阿瑛,我只是觉得……大师兄他用心甚苦……你不知,为了光复师父一脉,这十年来大师兄是怎么过来的!还有,六师弟……”
“六师兄和大师兄早串通好了,是也不是?”陆瑛不留情地打断林行颠三倒四的话语。
林行咬咬牙,终于不再避:“是!大师兄和六师兄已经付出了这么多,阿瑛,难道你要让他们功亏一篑么?”他的声音由高转低,像是渐熄的火苗,到了最后竟似在苦苦哀求一般。
陆瑛本有一箩筐愤怒之语要一股脑儿倾泻而出的。可听林行如是说,她才明白,他真的铁了心了。
最终,她半个字也未多说,转而轻轻一叹,走了。
林行却留在原地,不断回想着那一瞬里极亲极爱之人的目色。
“你做了什么?”叶淮听到自己发出声音,气息不稳,许是一路狂奔的缘故。
眼前是黄令淡漠的脸,黄令对面是阿曜和阿菀,两人正死死守着正堂。
见到此景,叶淮稍稍松了一口气。十年来,出于那点不得不存在的防备心,对陆、林二人,他实则问心有愧,未敢将十成武功招数倾囊而授。可对于曜菀二人,他却从未有过半分隐瞒。
跟着他这些年,这对少年人也该学了些真本事,虽然两人至今还是朱色石头,那也只是未动手杀过妖的缘故。如今联起手来对付黄令,或可一试。
叶淮上前,与两个徒弟一同将黄令包围在一个小小圈子内。
黄令倒也不急着挣脱,只淡淡笑望叶淮。
“苦心孤诣护了十年的数千异族被我朝夕之间杀得片甲不留,叶银石,这滋味怎么样啊?”
“不可能。”叶淮静静道,“庇妖阁之屏障乃我法力制成。除我之外,再无人能进出。”
黄令轻蔑地笑着,正欲说些什么,猝不及防地却被一声由远及近的呼喊打断。
“师父!”
七人同时回头,见到来人那刻,却是神色各异。
陆瑛?叶淮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黄令的表情却凝重了三分。而阿曜阿菀见师姐来了,心里只想着多了帮手,不由得对视一眼,均为一喜。
“七师妹怎地独自来了?八师弟呢?没同你在一处么?”黄令果断由三人的包围中疾速迈出朝陆瑛方向走去,开口时语气亲昵,凝重的神色已被迅速敛去。
陆瑛却似不愿和睦来往,抬手便是拿剑尖一指,当当正正指在这位昔日大师兄的鼻尖不远处。
“七师妹这是做什么?”黄令挑眉。
“这话该我问黄银石才是。”陆瑛语气冷冷的,第一次未称其为“师兄”。
阿菀与阿曜被震慑住,一句也不敢言语。他们在早料到师姐过来是助师父叶淮的,却没想到她会直接与当初的大师兄撕破脸面。
见来者不善,黄令不再隐藏自己的不悦,眼神瞬间锋利,手中剑一息之间便由松垮地挽在手中变为刺向前方!
所幸叶淮早料到会有这么一着,无人注意之时,已替陆瑛挡去一招。
场面一度混乱之际,一人又至。
三人暂时停手,同时循脚步声望去。
是方与陆瑛争吵过的其夫林行,黄令从前的八师弟,叶淮如今的二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