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自认为一生虽没什么大成就,好在也从不作死,就是不抽烟不喝酒的普通大厂牛马一头,虽然因为工作原因疏于锻炼,应该也没到弱不禁风程度。
但有时候人倒霉了就是喝凉水也塞牙缝。
第一件倒霉事发生在年前。
抠门公司破天荒安排了一回免费的年末员工福利:集体体检。谢临川本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原则就去了,查出来一堆上上下下的小箭头也不算超出意料之外。
只是有几项什么什么酶的异常,体检医生看了单子就非要他再去鼓楼医院挂号复查。接下来那一个多月的时间,谢临川被指挥着又是拍CT又是做核磁共振的,甚至还被打了麻醉做了个什么微创小手术。
这一套下来人都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医生说了些什么。
“……已经属于局部中晚期,不排除后期扩散转移的风险,情况不太乐观,我们会尽力。治疗费用会比较高,回去以后可以和家属商量商量,做好心理准备。”
其实谢临川对自己检查结果不会很好这件事也有一些心理预期,不然也不会愿意耗费这个时间和精力查来查去。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不好。
后来的事情发展就很快了。谢临川辞了工作,甚至破天荒的在办公室和上司狠狠吵了一架,让同事们大跌眼镜。
虽然没法拿到额外的赔偿了,但谢临川给自己狠狠出了口郁气,还不用赔偿同事换镜框钱,总的来说还是很满意的。
然后又退了合租房,没退押金,也没去医院治疗。
因为不需要和家属通气,谢临川很顺利地完成了这个放弃治疗的决策。
老实说谢临川的病还没到躺着等死那一步,但他知道这是早晚的事,区别只在于背着多少贷款等死。
所以他索性趁着自己还是无债一身轻的时候,把钱留下来,自己给自己放个长假。
为了最大化利用这些年累死累活攒下来的辛苦费,谢临川给自己列了个遗愿清单,记录下所有这些年他想做却最终没有做的事。
在退租前收拾房间时,所有大件的家具和大部分日用品谢临川都没带走,就连衣服也只带了几套当季的。一方面是因为他带不了太多东西,一方面也有点想和这座城市轻松告别的意思。
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啊,最后留给他的也就这么多,一个小行李箱和一张禄口到中川的车票。
一下飞机,比独在异乡陌生环境的心理落差更先来迎接谢临川的是生理上温度差。
谢临川没有这方面经验,不知道和南京白日温差在天气预报上只有三四度的地方,夜里却这么冷。
正是二月底倒春寒的时候,兰州昼夜温差大,上飞机前穿的那套呢绒长衣也从防风变成了招风。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飞机到的时间又晚,机场显得冷冷清清的,转盘上行李不多,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的。
坏处是这个点网约车也少。
无视掉周围的黑车司机的虎视眈眈和让他上车“躲躲风”的劝说,在寒风中等了快半小时的谢临川迎来了他的第二个劫。
在忍受了漫长的烟雾缭绕氛围效果,终于等到烟烧到尽头后,司机在谢临川绝望的目光中点燃了第二根烟。
谢某人不得已使用了他惯常用的手段中最强硬一招:怨念凝视。
司机不知道是接收到了视线还是终于良心发现,犹豫了一下选择降下更多车窗。
谢临川没能等来烟味的离去,反而等来了它的帮凶——西北风。
带着若有若无烟味的冷风吹散了谢临川的怨念,不是释然了,是被冻傻了。
纵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谢临川对兰州这座城市的热情也没有被消磨殆尽,这种程度的个人问题还上升不到地域层面,更何况他对兰州最深入的了解也就是兰州的拉面不叫兰州拉面,还不想那么快就结束这段旅程。
在终于到达酒店暖和的休息了一晚后,谢临川决定先去一趟附近的超市买些消毒液(酒店公用洗衣液自带的消毒液味道闻起来有些奇怪,让谢临川不敢用),顺带可以完成清单上的一些内容。
但就像瓜洲和瓜州不能混为一谈,兰州的薯片和南京的薯片也不能相提并论。
超市试吃都不好意思绕一圈再假装第一次过来多尝一口的谢某人,第一次偷摸做坏事没经验,精挑细选了最喜欢的口味。
括弧,包装最饱满好看的特别联名款,括弧完。
如此完美的包装以至于谢临川无从下手,但又迫切地想要对无辜的薯片上下其手揉扁捏圆。
就在谢临川手上逐渐用力时,忽然有人出声打断了这位不得章法的捏薯片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