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到阿克塞,急诊护士立刻推来抢救床,接上监护仪,一同把谢临川转移到病床上。
接着又有许多人围上来,宋屿紧紧跟着,看着他们飞快剥去谢临川身上被风雪打湿的外套铺上保温毯,将监护仪的电极片贴上谢临川胸口,血氧夹夹上指尖。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低温低氧心率紊乱,仪器滴滴地响着,值班医生下达了医嘱,立刻有护士对谢临川进行静脉穿刺采血,抽取血样送往检验科加急检验。
在等待检验接过出来的同时,谢临川又被推进放射科做加急影响学检查,拍腿部骨骼x光片和胸部DR胸片。
这时宋屿并不能进入,只能在门外等待。
宋屿靠在医院的墙上,看着这个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平静而变得嘈杂起来的县城医院。
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宋屿的心情一样纷乱。
骨科值班医生被电话喊去抢救室进行专科会诊,等宋屿再次见到谢临川,已经是送诊快一小时后了。
输液袋高高挂起,药液顺着长管流入谢临川身体,鼻间也插着吸氧管,随着强效止痛药的推入,躺在病床上的人面色微微平缓但依旧苍白。
重度失温、体表冻伤、电解质紊乱和不明原因的严重骨质破坏,这是医生对谢临川做出的初步判断。
“我们这里只是基层县医院,设备条件有限,目前能做的也只是止痛复温输液来稳住患者生命体征,但无法进行更进一步的检测和针对性治疗。不想耽误嘴角治疗时间的话,建议立刻转去北京积水潭医院,那是全国骨科、骨肿瘤专业顶尖的三甲医院,不论设备还是治疗方案都更成熟完备。”
医生把宋屿拉到走廊转角僻静处,神色凝重地讲明现状。
“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转院路上有风险,患者现在的情况太差,恶性骨肿瘤且高度怀疑有转移,腰胯的骨头脆得像玻璃,稍微一点颠簸,就有可能会引发病理性骨折,进而压迫神经、引发大出血或脏器感染,人就没救了。”
“地面救护车路程长、路况复杂,风险太大,医疗专机是目前最安全的选择,比救护车快整整一天,最大程度减少路上的时间风险和颠簸伤害。我院没能力安排专机,但可以立刻帮你联系专业航空医疗转运机构,他们会派专业的医疗专机过来。”
“医疗专机费用很高,算上机场起降、医护随行的各种费,单程没有几万下不来,但现在时间就是生命,他现在每多在这里待一分钟,风险就高上一分。”
“你考虑一下,同意了就签署知情同意书,我们这边马上启动对接,争取1小时内让他上机起飞。”
宋屿听完面色更白了几分,但并没有犹豫,直接就下了决定:“钱不是问题,只要他没事就行,同意书在哪?我现在就签。”
接下来的事情紧锣密鼓展开,医生开具了转院证明、整理了急诊病历交给宋屿,未为谢临川加固体位制动,带上所有重要随身物品上了转运车。
转运救护车全程鸣笛走应急通道,宋屿守在担架旁,时刻留意着谢临川状态,看他中途醒来又昏迷,心也跟着高高悬起。
一小时后,救护车直达机场停机坪,专用转运电梯直送专机机舱,宋屿作为唯一陪护获准一同登机,旁观机上一户快速完成设备调试。
舱内就像是一个完整的ICU重症监护单元,配备设施周全,还有足量的止痛药和保温设备,医护24小时贴身监护,持续为谢临川吸氧镇痛补液,实时监控生命体征。
飞机飞行得很平稳,感受不到任何颠簸,宋屿终于有机会喘口气仔细观察谢临川状况。
宋屿为谢临川擦去额角汗渍,伸手抚平谢临川皱着的眉头,感到一阵后怕。
要是自己没有半夜惊醒,要是自己没能找到谢临川,要是……
他不敢再往后想了。
两小时后飞机落地北京大兴国际机场,与已经提前等候在机场的专属急救救护车快速对接,而后直达积水潭医院急诊楼。
宋屿将阿克塞急诊病历和航空转运记录同步交接给积水潭专科医生,看着谢临川被推入骨肿瘤专科急诊抢救室,又一次陷入漫长的等待。
专科医生为谢临川复查了生命体征,并进行了专科查体和病史核对,发现谢临川早前已在南京鼓楼就诊过,且确诊了骨癌晚期,就没有再重复病理穿刺,但仍需要做患处CT三维重建和全身骨扫描。
出结果需要一定时间,宋屿暂时空闲下来,给旅行社和租车行老板发了消息,告知家人突发意外,自己无法按计划复工。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快两点,宋屿思绪一片混乱,也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影响后续给谢临川做陪护,就还是趁现在有空,到最近的便利店买了饭团,混着矿泉水胡乱咽下去。
勉强填了肚子后,宋屿一边往医院回去,一边掏出手机给爸妈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