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淡淡道:“怕是他没有想到,澜妃还能活着出现在陛下面前,且将当时的细节记得如此清楚。这般镇定自若,你未必都做得到。”
见太子只颔首静听,她接着道:“即便她能活,那日中秋过后,她又哪能想到你还能活着,陛下还能活着,我们都还能活着!这想来都是天意啊,连上天都看不得他奸人得逞的样子。”
“母后说的是,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太子道,“上次在殿审上,他提及船队漏水事故,如此看来也不是什么意外了。儿子如今才想到,这船队起火,只不过是他得知澜妃逃走,另做打算罢了。”
“你这般分析倒是像那么回事了。”
“这般阴险狡诈,儿臣觉得,父皇如此惩戒还是太过仁慈。现如今他在大宗司,与我当初被软禁在东宫倒是也没什么分别。”
看到太子似有不服,皇后若有所思道:“儿啊,你知道你父皇在你软禁之时和为母说了什么吗?”
“什么?”
“他说到你小时候,他带着你和宸煦狩猎的事情,也因为想到了这些,他才没有苛责你。你还记得当初为母和你说过什么吗?”
太子思忖片刻,回:“儿子记得那次,那次母后教导儿臣,一切不能太过出头,要懂得贤德,懂得礼让。当时您还说,凡事要让着你的这几个弟弟,必要时要将恶事拖到自己的名下,我还记得当时儿臣还有些不服。”
“母后不是真的让你贤德,而是要让你父皇看得见你的贤德。”皇后道,“陛下素来重情重义,对百姓尚且如此,又岂会忽视你们之间的兄弟之情。”
“多亏母后的提醒,母后英明决策,才能在关键时刻救了儿臣的命。”
皇后道:“也不是母后的功劳,此次若不是澜妃,你恐怕也再无翻身的可能了。”
听到母亲竟再提到澜妃,太子坐起了身子:“这个儿臣自然知道。话说这个澜妃与本王素无交情,谭家也素来中立,儿臣未册储之前,与那个谭毅倒是打过几次交道,这个人清高的很,儿臣想与之交好,奈何他油盐不进。这回怎得就……?”
“她、她必然是有着她的理由。”
“她的理由……”太子不屑道,“母后您可别小瞧了她,您之前不是教过我,越貌美的人越心狠。”
见到太子似有猜忌,皇后道:“澜妃在后宫之时,我与她交情甚好,倘是她仍旧想依附于我……毕竟她也有了陛下的孩子。”
太子道:“她既然能做出这等惊世骇俗之事,背后必然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理由。如果不是谭家在背后撑着,或者谭家想获得什么好处,她恐怕也不敢冒这个险。”
“这也都是你的揣测。即便如此,这世间人人都想争先,这倒也无可厚非。”
“儿子还听说,”他压低了声音,道,“她肚子里的孩子——”
皇后急急打断他的话:“你不要道听途说,这涉及你父皇的颜面,你可别随意妄言!”
“这也不是儿臣说的,整个后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不过碍于父皇的威严,各个都不敢说罢了……”
皇后再面露不悦地看向他:“既然你父皇承认了她,别人就算说了也是无用。看来,这后宫还是得整顿一番,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
太子苦笑一声:“母后,您还真是,居然这般袒护她,也不知是吃了她的什么迷魂药。”
闻言,皇后斜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倒也不是我吃了她的什么迷魂药,前些年,你不也是——还好陛下没有发现你的那点小心思,不然她救了你,便怎么也说不清了。”
见太子面有窘状,皇后随即转了话锋:“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无论如何,是她救了你,你就得尊敬着她,记得谭家的恩。”
“这个儿臣自然知道,既然谭家此次愿意站在我们这边,儿子必然会领了他的情。”太子道,“儿臣只是担心、担心这皇家的血脉万一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不明不白地玷污了,岂不是辜负了父皇和您的这片苦心。”
皇后道:“这个不用你来操心,这皇家血脉,陛下也绝不会让其他什么人平白无故地玷污。你给母后记得,这件事上,你可要安分守己,千万不要像你那二皇弟一般!”
“二皇弟一般什么?”
皇后急急辩道:“母后是说,你将来可千万别干那越俎代庖、甚至是谋逆的事!”
“儿臣岂敢。”
“你知道就好。无论如何,谭家父子也算是可用之才,无论如何你将来都得倚仗着这些老臣,与其倚仗着毫不相干的人,还不如用一用愿意归顺你的人。”
“儿子知道了。儿子择日便会参奏父皇,升一升谭家父子的官阶。”
“你知道知恩图报就好。”
说罢,两人便不再多言,各自端起身前的茶盏。氤氲的茶气模糊了彼此的神情,只余杯盏轻碰与啜饮的微响。
半晌,太子似乎闻到了什么奇异的香味,便问:“母后,您这寝殿里的香炉似乎又换了个味道。”
皇后道:“你的鼻子倒是灵验。前日澜妃给我新制的香薰,没想到,时隔这么多日没经手,她的手艺还是这么的好。”
太子暗自苦笑:“我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个澜妃是怎么拿捏您的……”
皇后浅浅一笑:“你的身边要是有个这样的人才,你就会明白本宫为什么舍不得她离开这后宫了……”
“儿臣倒是真想见识一下,只可惜——”说着说着,太子便觉得不妥,急急噎了回去。
看到太子躲闪的眼神,皇后道:“你知道就好……别再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了。这些时日陛下还生着病,朝中有很多事还等着你来替他操劳,你要懂得为他——”
还未等皇后说完,门处的侍卫便前来通报:“启禀娘娘、殿下,贺霄贺总管在殿外求见。”
皇后道:“既然如此,本宫就先回去了,正事要紧。”
“也不是什么正事,只不过我前几日便叫他常进宫来坐坐,没想到他今日才来。”太子道。
“再过几日,便到了冬令时节,那日陛下为犒劳此次参与救驾和平反的功臣,会特意举办一场皇家晚宴。”
说着,皇后站起身来,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届时,你也将他一并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