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李至中上任的第一天,就向骆昭远申请了案件重启调查。
他把手续文件及案卷提交给骆昭远时,对方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的难看。
骆昭远把材料一撂,眼神不可置信地瞪着他:“李至中,你想干什么呀?啊?这案子不是早就结案了吗?犯罪嫌疑人都已经出狱了?怎么?你想给人翻案?”
“你有证据吗?”
面对骆昭远如连环炮似的质问,李至中淡定地将另一份车辆检测报告放在了他的面前:“这是夏老师遇害时所驾驶车辆的检测报告。”
“报告上明确显示了这辆车的刹车片存在问题。其次,她是从江城连夜开车回的京市,她去江城要见的是谁?见过哪些人?还有她为什么仅仅只待了两天就匆匆返京?”
李至中盯着骆昭远,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态度之坚决:“骆检知情吗?”
骆昭远看着李至中像是铁了心地要弄清夏英杰的死,他有些懊恼,正要发作,余光却突然定格在那无名指上那枚有些眼熟的戒指。
“你这报告是从哪里来的?”骆昭远不敢深究,语气有所缓和:“真实可靠吗?”
李至中不吃他这套,表情既冷漠又严肃:“骆检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骆昭远的火气又被李至中这幅强势的态度拱了起来。
他拍着桌子,声音却克制地低吼:“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李至中?!才第一天上任就搞这么一出?!你是嫌我们市院还不够惹眼吗?!”
“追诉犯罪,维护法律尊严和司法公正是身为一名公诉人员应该有的职责。”
“骆检,您是爬的太高忘了跌下去的疼了?”
“李至中!你威胁我?”骆昭远瞪大眼睛,目眦欲裂,视线再一次落到那枚戒指上,他的眼皮微微一跳,随即嗤笑出声。
“你和陈一众,是什么关系?”
李至中坦然地直起身,轻轻转动着指间那枚戒指,语气和表情都带着绝对的掌控:“就是你认为的关系。”
直到听到这儿,骆昭远才如同被抽空灵魂的人,一下瘫在了椅子上。良久,他松口:“你想调查可以,但是得再加个人。”
李至中不反对:“骆检有人选了?”
骆昭远沉声片刻,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公检七部的李向宸,他和你一起去。”
从检察长办公室走出来,李至中还是没想明白,骆昭远为什么会让李向宸同他一块儿去?一个负责公益诉讼的检察官,对于刑事案件并不完全熟悉,难不成就因为他也姓李?
李至中挑眉,低头看了眼那戒指。
还真被陈一众说着了,这戒指还是得戴着,能省不少事。
公检七部在五楼,最末尾的一间大办公室里。
李至中还是头一回来这儿,他礼貌地敲了敲门,探头时正对上一个实习生的目光。
“你好,请问李向宸检察官在吗?”
那实习生像是刚来的,一身的学生气,戴着黑框眼镜,额头上还长了不少痘,看样子公益诉讼也挺磨人。
实习生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除自己部门外的人,尤其还是长得这么好看的,耳朵一下就红了。
“哦,你找我们部长吗?他……在里面那间办公室。”
男孩穿着工整的白衬衫,暗红色的领带打得生疏,歪斜着显得有些笨拙。
李至中浅露一抹笑:“好的,谢谢。”
在路过他时,李至中忍不住指了指他的领带:“市院没有硬性要求上班必须打领带。”
“不过……”李至中顿了下,“你往后总归是要上法庭的,打领带这种小事还是应该尽早学会。”
李至中下意识地看了眼男孩的工作证:“公检七部/实习生周介青”,挺特别的名字。
周介青赧然无措,直到李至中离开后,他仍能感觉到一股热意扑面而来。
他用手扇风,抬头望了眼中央空调,是温度开太高了吗?还是……
风里还残留着他走过时淡淡的清香。周介青觉得一定是自己太久没见到如此好看且优秀的男人了,因此产生的幻觉。
对,一定是幻觉!
李至中抬手敲了敲玻璃门,李向宸立刻抬眸,见到是他,脸上也止不住的惊讶:“李检?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李向宸长着一张典型公检法的脸,年纪和资历在市院里算不上老,但却比李至中要年长些。今年也快四十了。
他这人平日里素爱喝茶,办公桌上有一套很迷你的功夫茶具。说是迷你,其实不过是简化了些繁琐的步骤,茶杯茶具都是上好的紫砂料。
他给李至中倒了杯,淡淡的青色,伴随着茉莉花香,沁人心脾。
“还没恭喜你晋升为刑检部部长,不知李检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像李至中这样的一尊大佛,可从不会轻易找上门来。
李至中也不急,先是闻了闻茶香,而后抬杯呷了一口,赞叹道:“好茶。是聚京香的香如故?”
李向宸也没想到李至中居然还懂茶,意外的惊喜:“李检要是喜欢,改日我送些给你。”
李至中笑而不语,修长的手指拢着茶杯轻转。
“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夏检的案子。我今天和骆检提了,我打算重新调查夏检的死亡案,还有十三年前的一起游艇派对案。”
李向宸道:“李检太客气了。你我年纪相差也不大,不用一直这么尊称。我叫你至中,你叫我向宸就行。”
但话又说回来,李向宸奇怪:“夏检的案子不是已经被定性为意外了吗?是又发现了什么新的证据?”
“至于游艇派对案,我倒是有点映像。好像跟赵家的二公子有关?罪犯也已经伏法,算算刑期应该也已经放出来了吧?”
李至中为其一一解答:“夏检的车子被人动过手脚,所以她的死亡不是意外。我调查到她在出事前曾去过江城,在那里呆了两天。而游艇派对案当时的罪犯也在江城服刑,正巧也是那天出狱。”
“所以你觉得,夏检是去见了那个罪犯?”李向宸这人很上道,接过李至中的话继续往下:“你是想让我跟你一起去趟江城?”
李至中点头,他突然好像有些理解骆昭远为什么会选李向宸和他同去。
或许是公益诉讼做多了,李向宸极具正义感,他拍胸脯表示:“既然你开了这口,我肯定义不容辞。不过……”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知道,我一直都在做公益诉讼,对刑事诉讼这块了解并不多。能帮到你的也有限。”
“不过只要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一定听你安排。”说完眼里满是真诚。
李至中当即扬起一抹微笑,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就当是一言为定的凭证:“谢谢你,李向宸。”
李向宸不敢当。
“那你准备准备,两天后我们出发江城,预计会在那边待一段时间。等案子结了再回京市。”李至中说道。
听他这么一说,李向宸立刻意识到了:“你是已经有怀疑的对象?还是说……”这案子非破不可。
李至中实不相瞒:“其实是骆检把你推荐给我的。我当然也在他那儿立下了军令状。所以……李向宸,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