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至中冲他打了个响指:“就是他。”
“他哥是禾众生物研究所的法人,苯环已哌啶就是出自禾众。今早我去了趟派出所,托人要了李家几人的基本资料,着重调查了犯罪前科记录。李清婕,早在香港就曾有过吸毒史,后来还被李清殊亲手送进过戒毒所。我看过时间,比派对案早了三年。”
三年?
李向宸立刻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派对上的苯环已哌啶是陈逸夫从禾众带来的!”
“这事儿李思思知道吗?!”
李至中不能完全打包票,但八九不离十:“恐怕她不会不知道,只是装作不知情。”
李向宸脑子转的快,一拍大腿就明白了这其中的乾坤:“所以李清殊上游艇是为了李清婕。”
“这其中还有李思思的牵线搭桥?”
所以他们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杀害前来调查取证的夏英杰,就是笃定了李清殊会为了他们共同利益而帮其隐瞒真相。
这张网可铺的真大啊。
“可是……你有信心能让李清殊开口吗?”
即是利害一致,想要撬动这块木板的一角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你有把握吗?”李向宸为李至中捏起一把汗。
李至中似乎是已经有了打算,他起身,居高临下地对上李向宸担忧的视线,勾唇一笑:“那就试试看吧。”
看看李清殊到底还有几分良知。
*
美术馆总共分为上下两层,进门前会要求所有宾客将手机及其他电子产品上交至前台保管,为的是能更好的沉浸式体验艺术,普通的闪光灯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对油画造成损伤,出于各方面考量,这也是入馆条件之一。
作为Vip贵宾的李至中和李向宸,会比普通游客多出一条橙色丝带。
“两位贵宾可以先行进入展厅,稍后会有李女士亲自带领两位进行游览与参观。”
李向宸问引导员要了一张美术馆的浏览路线图。一楼大部分摆放着的是一些国内外名家的油画,有些甚至是私藏孤品,极少能亲眼一睹风采,许多游客也是慕名而来。
在一楼的东南厅还有一件特别的艺术装置,名为‘皮囊’,是出自李清婕之手。
简介中写到:人的一生会套用很多层皮囊,善良的、邪恶的、友好的、丑陋的……有些皮囊穿久了,就会忘记自己真相的模样。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就让两人纷纷皱眉。这个味道对于他们来说是再熟悉不过了,之前去太平间或是法医解剖处确认尸体时经常能闻到。
“这里怎么会有福尔马林的味道?”李向宸惊讶之余,更是觉得诡异。
这座展厅区域全部由红色泡沫板组成,将内里布置成类似上世纪欧洲家庭的既视感,装饰得十分复古和还原。
不大的展厅里被泡沫板分为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逼真至极。
他们刚一踏入的就是屋子的客厅,四周随处可见一些木质桌柜、椅子还有造型奇特的吊灯。
李至中随意走近一处亮起的台灯,远远看去,只觉得这台灯的颜色很是奇怪,像旧了的油纸,但又像是别的什么。
直到走近后,他才发觉,这盏台灯的灯罩并非用的什么油纸,而是用几张猪皮缝合而成的,放眼看去几乎同人皮无异。
着实让人吓一大跳。
正在另一侧的李向宸发出一声惊叹:“我去,这什么东西?”
李至中快步走来,那是一条同样用猪皮制作而做成的类似藏族嘎巴拉的项链。项链的组成部分是被切成一块块厚薄、大小不均的皮,有些因为泡的时间太长周围一圈的胶质都卷曲了起来,就如同热水烫猪皮。
它们被黑色的粗线串联起来,挂在首饰台上。
而在一旁,还摆放着一双同样焦黄发透的、用皮制成的手套,最薄处薄如蝉翼,令人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人皮还是猪皮?”李向宸只觉得头皮发麻,想用手触碰,却又害怕地停在了半空。
李至中沉眸,环顾四周后发现这里除了一些软装外,其余的装饰品几乎都是这般。他们就像是误入了变态杀人狂的私域,而这些全都是他的战利品。
“这他妈也太恐怖了吧?”
这还是李至中头一回听见一向雅正的李向宸突然爆粗口,他竟还能笑得出来。他示意李向宸,两人继续往里走。
绕过客厅,就是卧室,也是整部作品最震撼的地方——不大的房间内,挂满了一整排的人皮外衣。
那些皮被福尔马林泡的又透又黄,在光影的投射下,泛着油腻的光。表面像浮了一层蜡油,部分皮肤因为重力而被拉扯到变形。
场面十分壮观。
作为办案多年的检察官,李至中和李向宸从第一眼就认出了,这里的皮囊和之前在客厅摆放的有所不同。
它们更贴近人皮,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人的皮肤!
“至中,这里不对劲。”
李向宸皱眉,努力压抑着胃里的反酸,可空气中的福尔马林味太过刺鼻,待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李至中仅仅只是蹙眉,十分冷静的观察着这些人皮成衣。
他发现,完成一件成衣需要用到3-7块不同大小的皮,而那些皮也并非完全一样,起码不是出自于同一人,而是至少有三男两女。有些甚至还能看见未清除干净的纹身和一些细小汗毛。
“两位就是今天的vip贵宾吧?”
突然出现的声音和高跟交错的步伐音。吓得李向宸浑身一激灵。
李至中回头的一瞬,映入眼帘是一位穿着优雅且身材高挑的女人。
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却也难掩皮肉松弛所带来的垂垮感。一双弯眸深不可测,周围的皮肤像枯萎的树皮,笑起来时还会有几道很深的折痕。
“我叫李清婕,是本次展览的负责人。”她的口音有些奇怪,像是长期待在海外导致中文系统不够熟练的生疏。
但李至中注意到,李清婕在说话时,她的嘴巴无法完全张开,且她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有明显的淤青还有针孔的痕迹,应该是长期注射、吸食毒品导致的牙齿脱落及萎缩,让她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张口说话。
还有那张明显比同龄人更加老化的脸,也是毒素堆积的缘故。
“请问……你们这间展厅里所展出的皮衣都是用猪皮制成的吗?”
李向宸没有直接向李清婕表明身份,就是想看看,这个他素未蒙面过的二姨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没曾想李清婕只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表情显得十分平静,甚至眉眼中还透着几分对自己作品的自豪与欣慰:“哦,你说这些啊。”
“当然是猪皮做的了。难不成还用人皮吗?”
她说这话时侧目看向两人,眉尾轻挑,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与挑衅。
“对了,忘了问二位怎么称呼?”
李清婕看向他俩时眼里充斥着打量与审视。
“我姓陈,”李至中在李向宸开口前说道,“单名一个执字。”他淡然地对上李清婕的视线,处变不惊。
“陈执?陈先生?”李清婕重复念了遍,最后露出一抹笑:“幸会。那这位呢?”
李向宸怕犹豫一秒对方就会识破,于是也顺着李至中的谎往下说:“我姓陆,我叫陆建。”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李向宸当下脑海里浮现出的唯一一句话。但又怕被人怀疑,于是特意解释了一下:“是建设的建。”
李清婕只微微偏头,似乎并太多纠结于真伪,而是转而为他们介绍起整个展览:“其实整个展厅不止这一处艺术装置,二位不如跟随我一起去看一看?”
说着她意味深长的一笑。
“我们这儿无论是画作还是艺术装置,都是对外开放出资购买的,就看有没有跟二位有缘的作品了。”
“喜欢什么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为二位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