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至中发出一声极其冷淡的嗯,待护工离开后,他站在李长宁面前,一双眸子冷漠的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
“李长宁,你还记得孟玉婷吗?”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长,李长宁好像对这个人名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梗着脖子,颤颤巍巍地看着他,隔了很久才机械地摇了摇头。
“那李清殊呢?”
一听到‘李清殊’三个字,李长宁就开始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呜呜的急躁声,双眼瞪得老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李至中冷笑了下,他微微俯下身,对上那双眼里充满了恐惧与愤怒的瞳眸:“是她把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对吗?”
李长宁呜呜着,整个人激动得往前扑来,李至中甫一抬腿,抵在了轮椅踏板上:“坐好了,别乱动。”
李长宁也知道自己如今这幅身子,没了轮椅就是一残废,虽然心有不甘,但他分得清轻重,于是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良久,他看着居高临下的李至中,咬牙切齿道:“你……呜……是……谁?!”
李至中也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的说:“李清殊和你曾经有个孩子,那个孩子是一出生就死了吗?”
李长宁的瞳孔急剧收缩,握着扶手的手用力得发白,他颤抖地瞪着眼前这个毫不相干的男人。
见他不愿说,李至中嗤笑一声,抬脚解开了刹车锁,然后轻轻松开了踩着踏板的腿。感受到轮椅在一点点不受控的往前滑动,李长宁害怕的不停呜呼着。
他愤怒地看向李至中,仿佛咬死都不会说出半个字。
“不说啊?”李至中无情地向后退了一步,轮椅又往前毫无阻碍地滑动了起来,“那你去死吧。”
李长宁可怕地看着他,轮椅的滑动在逐渐变快,他吓得不停挣扎,最后妥协地疯狂点头。
我说!我说!
李长宁的呜咽声换来了李至中的抬脚。
他佝偻着背,头低着,浑身却止不住的颤抖。
李至中的声音像恶鬼,纠缠着李长宁:“说。”
李长宁抬起头,断断续续道:“死……呜……死了。”
“他……他是……个呜……怪物……”
“我……我……亲手……掐……呜呜呜……掐死的!”
说罢,他浑身无力地瘫倒在轮椅里,头歪斜着看着李至中。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浑身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抖动,紧接着,从他的□□流出一滩黄色的、带着腥臭味的尿液,顺着腿根往下滴。
李至中嫌脏地撇开眼,转头喊来那个护工师傅。
空气中满是尿的骚味混合着屎臭。
“我艹!你怎么又拉了?!”
护工师傅看上去也才四五十,看着失禁的李长宁,满脸的嫌弃与不耐烦。要不是碍于李至中在场,他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拿起纸巾先给他随便擦一擦。
“你个老不死的,连屎尿都兜不住!要死啊你!”
护工师傅在李长宁的耳边恶语相向,要是换做平常,早就是一顿暴打,李长宁被打怕了,整个人恐惧地呜咽着,目光同李至中相撞,他竟还想伸手去抓他。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李至中冷眼旁观,看着护工师傅把他推回病房,这一幕还真是滑稽的可笑。
“那死老头就是活该!”
护工师傅同他说:“这老东西以前不检点,被人割了生殖器后又脑梗偏瘫了,倒在家里三天没人发现,差点就死了。”
“不过最后还是命大,捡回了一条命。被他女儿送来了这儿。听说还是个富豪,落到如此下场真是令人唏嘘。”
“对了,你是他什么人啊?”护工师傅问。
李至中透过病房的透明玻璃看了眼躺在床上如同死尸一般的李长宁,把刚才那套说辞又说了遍。
护工师傅道:“你爸还真是有心了。像他这种人,连自己女儿都不管,扔在这儿一扔就是十多年,好在费用从不间断,我们就继续这么照顾着呗。”
“说句难听的,他就是在等死。”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李至中打开病房门,病床上的李长宁缓缓转过头。
他麻木地看着李至中从阴影中出来,他问出了那句话:“你……到底……是谁?”
李至中静静地看着他:“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只要回答就行。”
李长宁动了动嘴,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你□□了李清殊,对吗?”
李长宁嘶哑地吐出一个字:“……是。”
“你和李清殊有过一个孩子?”
“是。”
“他被你亲手掐死了?”
“是……”
“那你知道你的二女儿李清婕一直在吸毒吗?”
李长宁怔了怔:“知……知道……”
“是……是我……给她……吸的……”
李至中不明白:“为什么?”
没想到李长宁居然露出了意犹未尽的笑:“她……不乖。和她……大姐一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哈哈哈哈……”
李长宁就跟疯了一样开始大笑起来。
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面目通红,可依旧不停,只是看着李至中,眼中疯狂:“孟玉婷……我想起来了……”
“她是……那个……小护士……”
“她还说……想要收养……那个……怪物哈哈哈……”
“她!做梦!”
再也听不下去的李至中干脆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用事先准备好的针管一下扎在了李长宁的肩上。
李长宁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可还没喊多久,嘴里又被塞进了一根棉签,对着他的口腔粗暴蛮横的刮取着。
完事后,李至中拧眉将这些脏东西放进统一的生化袋里。
他看着目眦欲裂却犹如死人般的李长宁,露出恶鬼般的狞笑:“祝你长命百岁,李长宁先生。”
*
从医院出来后,天空飘起了雪花。
李至中提着一袋生物采样样本,看着这漫天飞舞的雪花,冷不丁地笑了。
直到他看见不远处从一辆黑色奥迪车上下来的人后,他的视线慢慢被这个人所占据。
陈一众穿着黑色的长款毛呢大衣,脖间的围巾敞开着,随着风雪扬起。他撑着一把伞,目光坚定地朝他走来。
哪怕鞋子被泥雪弄脏,可他的表情依旧温柔。
伞高举过头顶,李至中微微仰头,直视着陈一众沉沉的视线。
“你怎么在这儿?”李至中不禁问道。
陈一众只看了眼他手中的样本袋,自然而然地伸手想要接过,却被对方牢牢攥住。
“回答我。”李至中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高兴与不耐烦,所以就连那张脸都比这雪还要冷上几分。
“我把会推迟了。先送你回酒店,我再赶回省厅。”
说罢,他感觉那只手上的力道松懈了几分,于是便顺势接过了那袋样本。
他侧身,将伞倾斜:“走吧。”
和车外骤降的气温不同,车内温暖如春。
陈一众将挡板升起,把这一袋生物采样放进后背袋里。
李至中问:“你就不好奇我要干什么吗?”
车子缓缓起步,陈一众却从始至终没有露出过半分怀疑,只是稀疏平常的同他说:“你想做什么、想要做什么,就尽管去做。有我在,你不用考虑后果。”
知道哪怕是自己把整颗心掏出来,李至中也不会轻易相信。所以陈一众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他:“事情调查的如何了?”
李至中面不改色:“我需要让李清殊开口。但显然,她不好对付。”
“凶手是谁?你打算怎么做?”
“还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了。”李至中撑着额角,狠狠蹙眉:“夏老师的死是个突破口,说不定也能让赵旭那案子有重新翻盘的机会。但我还需要点时间。”
“需要我出手吗?”陈一众半开玩笑的说。
没成想换来李至中的一记冷眼:“瞧不起谁呢。”
“京市那里如何了?禾众是不是已经被监管局盯上了?”
陈一众点头:“只是被盯了而已,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
他含笑侧目,望着李至中优越的侧脸:“我等你的好消息。”
被他盯得难受,李至中抬手一巴掌将那张脸呼远:“我有件事要你帮忙。”
李至中的手又细又长,带着点体温,指尖确实冰凉的,摁在他的脸上,能闻见淡淡的香味。
陈一众就保持着被他呼脸的姿势,乐在其中:“你说。”
“帮我做个DNA。要快。”李至中说道。
陈一众的眼眸一闪:“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李至中说:“要两份不一样的结果。”
“那万一……”陈一众止声。
“没有万一。”李至中清醒的说,“我是李广明和孟玉婷的儿子。一辈子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