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巧了嘛。”李至中突然笑了下,“我这儿刚好还有个案子涉及到禾众。不过具体调查时间得年后了。”
陈一众问:“什么案子?”
李至中吃了口面:“涉及未成年。”
陈一众挑了挑眉:“大案啊?”
“不过能给到你们一部,说明是和刑事沾边的。最近在未成年间流行起来了OD,上面也很重视,目前已经在着手修改药物监管法。”
李至中看着陈一众,有时候觉得他好像有读心术,再不济就是会点算卦一类的,不然为什么事事都能说在点上。
“干嘛这么看我?”陈一众发觉李至中那探究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李至中不语,傲娇的像一只猫:“没什么,吃饭吧。”
李至中一向吃饭斯文,但也不慢,这都是平常工作训练出来的。他见陈一众起身拿着空碗,赶紧站起来:“你放着,我来洗吧。”
陈一众无声看着他,说:“你不是还有工作?去忙吧,洗两个碗的事儿,用不着你。”
可李至中却执意道:“做饭的人不洗碗,这点我记得我们以前达成过共识。”
此话一出,两人瞬间都沉默了。
李至中盯着桌子上投射下的阴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只能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害怕自己再说出什么胡话来。
上一次两人还能心平气和地处在同一个屋檐下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陈一众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妥协地把碗筷全都交给他:“那就麻烦我们李检察官了。”
“我先去洗个澡。”
李至中在亮堂的厨房里洗碗,隐约能听见从浴室方向传来的水声。他低头刷着手里的碗,泡沫黏在手上,柔柔的、软软的,只要稍一用力它就会啪的炸开。
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一样,本就岌岌可危,一切的美好不过是现实赋予的假象。总有一天也会像这泡沫一般转瞬即逝。
陈一众睡得早,这点李至中向来知晓。
从前他们住在一起时李至中总爱调侃他是老年人作息,然后就会被狠狠罚到天亮,错过第二天八点的早课。
后来他们分开了,李至中好像也在潜移默化地被陈一众所影响着。
从生活习惯到作息饮食,每一样李至中都在向陈一众靠拢,久而久之,他有些分不清自己身上到底有哪些是被陈一众调教后留下的痕迹,哪些才是最本真的自己。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李至中硬是忙到了快凌晨,听着卧室里的动静,才堪堪关上电脑。
卧室的门没关紧,留了一小条缝隙。
李至中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屋子里漆黑一片,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只隐隐看的清床上拱起的人形。
李至中深呼吸一口,慢慢靠近床边,微微掀开被子的一角,然后一点点像小狗挪窝似得躺进去。这种做贼的心态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
好不容易平躺下来,李至中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双手交叉放于胸前,正当他想要闭上眼时,身旁传来轻微动静。
紧接着,一条长臂将自己整个捞进了怀里。
“李至中,你怎么不干脆在书房躲到明天。”
陈一众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意,炽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耳畔,有种耳鬓厮磨的缠绵感。
李至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回眸在黑夜里盯着陈一众:“我没有躲。”
小孩嘴硬的很。心也一样。
陈一众默默叹息,收紧手臂:“你说没躲就没躲吧。”说完还不忘戳一下他的自尊心:“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上次不还挺主动的嘛。”
李至中没好气地黑夜里翻他个白眼:“陈一众,我和你只是合作,不是和好。”
“那你要怎样才能跟我和好?”
陈一众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的肌肤,像是在讨一个名分。
陈一众天生体热,他这么抱着李至中,就像个天然的热水袋。让李至中无法拒绝。
李至中不敢动,也不想动。他就这么任由陈一众像只大金毛似得蹭着自己,半晌,他望着黑暗开口道:“你应该恨我的,陈一众。”
抱着他身体的手臂明显一僵。
“比起和好。我更希望你能恨我。”李至中这么说道。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没有陈鑫,没有那一堆横亘在我们之间的破事,或许我们一辈子都不会碰到。”
说完,李至中转过头,透过黑夜,那双漂亮的、带着理智与清冷的眼睛静静地看向陈一众时,就如同拨开云雾的月亮,就这么高悬在那儿,摸不着也落不下。
“所以,别和好,也别爱我。”
“恨我吧,陈一众。”
*
两天后,辖区派出所的民警给他打来了电话,说是入室盗窃已经有了结果。嫌疑人不是陈逸夫,这点李至中倒也不意外。
“嫌疑人已经认了。他说之前在小区里碰到过你几次,看你开的是奔驰豪车觉得应该很有钱,就尾随过你几次。”
“他还说,两个月前他在你家门口踩点,以为你人没在家,想入室盗窃但没有成功。于是他不死心,这次在你家外面蹲了半个月,确定你不在家后才撬门实施的盗窃。”
李至中冷静地坐在调解室里,双手环胸,眼泛锐利:“可是他并没有冲着钱财去的。”
警察同志说道:“是,这点我们也清楚。但目前也没有更多的证据证明嫌疑人是受人指使,且嫌疑人跟你并无过节,也无犯罪前科和记录,要说报复也不太合理。所以我们只能按入室盗窃罪来判。”
李至中沉默片刻,起身告别了警察:“行,那麻烦警察同志了。”
“客气了,都是公检法同行。李检慢走。”
临近春节,路上的人流量明显减少了许久,整个京市像是一座空城,就连平时最繁忙拥挤的高架此刻也畅通无阻。
李至中开着他的奔驰cle300,穿梭在高速公路上。银湾的房子还没这么快复原,杜彦林给他的回复是最快也要到年后,所以他这次回去只是想再拿些换洗的衣服。
自那晚过后,他和陈一众保持着进水不犯河水的关系。虽然每晚还是会躺在同一张床上,但却没有任何过界的行为。
只是李至中注意到,陈一众下班的时间越来越早,贴在冰箱上的便签也越来越多。
他会特意做好晚饭,不管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都会将饭菜放进冰箱保存,并提醒他如果不吃就尽早倒掉,不要放过夜。早上还会特意起早给他做方便解决的三明治,提醒他不要不吃早饭。
之前有几次李至中没摸准,在市院吃了晚饭回家,遵循着不过夜原则把饭菜尽数倒掉后又觉得十分可惜。后来不知不觉的,就开始习惯了回家吃。
这样的改变在无声中又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但李至中不知道的是,向来习惯早睡的陈一众,会故意等到他回来才入睡。也会趁他睡着时,偷偷把人搂到怀里,天不亮再松开,起床去晨跑。
这样的日子如静水流深,不知不觉就到了除夕。
李至中看着手里沉甸甸的案卷,门外传来同事互相道别的声音。整个办公室只剩下他和谢聿舟两人。
“李检,你还不回去吗?”谢聿舟敲响了李至中的门。
李至中愣了下,看了眼手表,还不到八点:“快了,你有事的话就先走吧。”
谢聿舟看向李至中,分明有无数的话想对他说,但到最后却也只能平淡的同他道一声新年快乐。
等整个刑检一部都走完后,李至中竟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手机,在陈一众的对话框里犹豫再三,还是发送了一句:“忙吗?”
陈一众那边隔了十几分钟才回:“忙。今晚不回了,家里还有些食材,不高兴做的话就随便叫点外卖吧。”
“但千万别不吃饭。好歹是除夕,别亏待了自己。”
李至中怔了下,没想到都春节了,省厅那帮老家伙还逮着人不放。
“放心,我亏待不了自己。”
末了,他又问了声:“那你明天回吗?”
陈一众这回回的倒挺快:“明天我要临时出趟差,还要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去山上的行李,初二早上我让杜彦林来接你。”
李至中蹙眉,虽然不知道省厅给陈一众安排了什么任务,但还是欣然接受了对方的请求:“行吧,那你忙。路上注意安全。”
这已经不是李至中第一次一个人过春节了。在国外时他就时常一个人,别的留学生都三五成群的结伴过春节,唯有他,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像个留守儿童、孤寡老人。
他不爱看春晚,所以连电视都没有打开。偌大的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窗外的夜空,时不时亮起一朵绚烂的烟花。却无他无关。
李至中披了块薄毯,就这么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晚上的烟火。
他原本觉得自己应该早已习惯了孤独才对,可当他第二天从温热的地板上醒来时,那种巨大的空虚感如潮汐般向他汹涌的袭来,让李至中恍惚。
有一瞬,他居然会想念陈一众,想念那个可以温暖他的怀抱,想念那双充斥着温柔与深情的眼眸,也想念那道低沉且磁性的声音……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此刻在干什么。但李至中就是很想念、很想念陈一众。
在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想法后,李至中没有隐藏,更没有犹豫地给陈一众发去了新年的第一句话:“新年快乐,陈一众。”
他的等待在十秒钟后得到了回应——
“新年快乐,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