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接过他手里的外套和公文包,便去厨房准备晚餐了。
自李至中显怀后,陈一众就找了个靠谱的保姆,负责李至中的一日三餐和打扫卫生。
他一边松了松领带,一边来到李至中跟前,将手掌搓热后才敢隔着薄毯轻拢上去。
“满满闹你没?”陈一众的目光沉沉,眼里满是爱意。
不知道是不是打针的原因,这孩子出奇的乖,都快五个月了,只偶尔像鱼苗翻身似得闹出点小动静,其余时间都安安静静的,十分乖巧。
李至中被暖气烘得发懒,他摇摇头,皙白的手指轻轻搭在腹顶:“他挺乖的,不吵也不闹。”
陈一众半蹲在那儿,俯身侧耳贴上那隆起的小腹,大掌一下一下地沿着肚子轻抚。
“满满?满满?”他轻唤。
李至中瞧他那一脸认真样,低头含笑:“听出点什么来了吗?”
陈一众故弄玄虚,抬指放在唇间:“嘘……满满在和我打招呼呢。”
李至中觉得好笑,但又不忍心打断这美好的一幕,于是他抬手顺着陈一众的头发,像摸一条大狗狗似得:“行,你跟满满打招呼,我跟你打招呼。”
“看来比起我,你还是更喜欢满满。”李至中有些吃味,话里带酸。
陈一众听闻,眼神真挚了起来:“胡说,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第一位的。我最喜欢你,最爱你。”
说着,他起身吻在了李至中的唇上。
整整四个多月的禁欲期,仅仅只是一个吻都能够让两人擦枪走火。
李至中抓着陈一众的衣领,仰着头的他吻得有些吃力。很快,他的眼底开始泛起水色,视线被揉碎,他被陈一众摁着后脖颈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陈一众……”他呢喃着,身体却诚实的想要更多。
他被迫扬起头,陈一众灵巧的舌尖顺势qiao开他坚固的齿列,舔舐过他的上颚,霸道又强势地向更shen处侵略。
李至中被吻得酥麻,小声呜咽了声,下意识地往后躲,却又被对方捞了回来。
“小中,呼吸。”
【部分删减】
直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在陈一众的唇齿间流开,他惊讶地愣在了原地。
李至中半眯着眼,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末了,他母爱泛滥地抚摸着陈一众的头,看着他意犹未尽又依依不舍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吃得开心吗?一众宝宝。”
*
随着李至中肚子越来越大,他开始申请居家办公。
说是申请,其实是陈一众早已和骆昭远打好了招呼,理由也没藏着掖着,就说是李至中怀孕了。
这倒把对面的骆昭远吓得不轻,想想前几个月,院里总有人说李至中好像胖了,都有小肚腩了,如今再这么一品,骆昭远才惊出一身冷汗。
孕晚期的李至中也像一般女性生育者一样,开始出现了浮肿、尿频、腰痛等一系列症状。这一次,陈一众没办法帮他分担了,只能一点点自己受着。
当然,陈一众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他本就睡觉轻,夜里,只要李至中稍微有点动静他就会立刻起身查看,从没有怨言,连语气都带着轻哄与安抚意味。
他了解过,孕期的妈妈,情绪落差会很大。所以比起分担那些生理上的疼痛,更关注妻子的心理方面,才是一个丈夫应该做到的必备技能。
“怎么了?小中。”
李至中蹙着眉,肚子大了以后他几乎不能平躺,侧着身时腰下还垫着一个软枕。
“腿抽筋了。”他疼得脸都白了。
陈一众二话没说,坐起身就开始帮李至中按摩腿部肌肉。
这些天他已经将省厅的工作都安排妥当,除非是推不掉的,会让杜彦林把东西送到家里来办公,基本是寸步不离地陪在李至中身边,直到生产。
有时候李至中也会怕自己影响到他的工作,会劝:“别总是围着我转,你该干嘛干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陈一众似乎很满足现状,任劳任怨地给他穿鞋穿衣、洗澡喂饭,什么都亲力亲为:“是,你不是小孩,可你揣着个小孩啊。孩子是我们的,总不能苦都让你一个人受了,我就只当个甩手掌柜。”
他扶着李至中,肚子大了,就连走路都显得笨拙:“从现在起一直到这小家伙出生,我都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们。”
“你就把我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李至中每每想起陈一众的这句话,心中总会升起一股暖意。
“好点了吗?”
陈一众稳定的声线将李至中从回忆的漩涡拉回。
虽然意识还有些困乏,但有了陈一众,李至中的孕期基本没受过什么苦。
“好多了。”他笑得温柔,伸手拍拍他的胳膊:“别按了,睡吧。我没事了。”
陈一众没有一句抱怨,默默又从床尾爬回来,手脚很轻,然后视若珍宝般的将李至中搂进怀里,手掌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他的后背:“睡吧,有我在呢。”
越到后期,李至中能舒舒服服睡觉的时间就越短。
但因为有陈一众,他已经足够幸运了。
而当李至中真正发动时,刚好是在儿童节。
李至中先是感觉到一阵规律的宫缩,破水来得十分突然。一开始他只以为是普通的尿意,直到他坐上马桶,一股异样让他措不及防。
等看清落在池里的是淡黄色中夹杂着血红的液体时,他第一次慌了神,只能本能地大喊陈一众的名字。
此时的陈一众正在阳台晒衣服,听见动静几乎是扔下衣架就飞奔而来。
“陈一众,满满要出来了。”
李至中被宫缩折磨得疼痛难挨,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两条腿不自觉地颤栗,连说话都带着恐惧的哭腔。
那是第一次,李至中因为恐惧而失声痛哭。
陈一众当即就打给急救电话,并根据接线员的指示,将李至中抱到沙发上平躺,然后用靠枕垫高他的臀部,防止羊水流失过快导致胎儿缺氧。
“小中,别怕,我在呢。”
“120马上到了,坚持一下。深呼吸。”
陈一众也没有任何经验,只能紧紧握住李至中的手,尽量给他安全感,尝试给予他勇气的力量。
李至中扬起脖颈,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也让他的面容在一次次用力下涨得通红:“陈一众。”
他咬着牙,看向陈一众的眼睛却十分坚定:“满满姓陈。名字你定……呼……但是……啊……他必须姓陈……”
陈一众看着快要疼得晕厥的李至中,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流出:“说什么胡话呢。满满是你辛辛苦苦生下来的,怎么说都该姓李。”
宫缩的间隙,李至中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他冲陈一众虚弱的一笑:“别犯浑,我是个孤儿……李不过是我养父的姓氏,我真名……呼……真名姓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需要我传宗接代……”
“可你不一样……”
“陈一众……听话……”
直到进手术室前,陈一众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了,他看着和李至中握了一路的手被迫分开,护士将他挡在门外,耳边还回荡着李至中倔强的声音:“满满一定要姓陈,还有……”
“陈一众,我爱你。”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陈一众整个人紧绷着神经,期间他只给杜彦林打过一通电话,让他过来帮忙办理一切住院手续。他不能离开手术室门口,他要李至中出来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紧接着自动门打开。
穿着手术服的护士抱着由李至中和陈一众亲自挑选的jellycat小兔子包被,面容欣喜的喊着:“李至中家属在吗?”
陈一众腾的一下起身,期间膝盖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凳子扶手,他也不觉得疼。
“我是。”
护士笑着告诉陈一众:“恭喜哦,父子平安。宝宝叫什么名字啊?”
陈一众看了眼包被里还没有睁眼的宝宝,有些哽咽:“满满。”
“我们满满的体重是四斤六两哦~是儿童节下午1点47分出生的小宝贝,爸爸要抱抱吗?”
陈一众有些恍惚,父亲的本能让他张开了双臂,迎接这个从李至中身体里出来的新生命。
满满的皮肤很白,像李至中。浑身干净,不像别的新生儿,皮肤上会有很多胎脂。他不吵也不闹,只是安然地闭着眼,嘴唇轻吮着手指。
护士说:“他可能是有点饿了,等回去病房可以先给他泡点奶粉。”
“我妻子呢?他怎么样?”
抱着怀里沉甸甸的满满,陈一众却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小中。
在陈一众急切的注视下,护士让他安心:“李先生已经被推回病房了,手术很成功,等麻醉醒了就好。”
李至中醒来已经是傍晚了,晚霞照的整间病房像浸在梦幻的橘子罐头里。麻药劲过了,肚子上的伤口就开始隐隐作痛,但比起这个……
“小中。”
刚要寻找那抹声音的眼眸对应地看见了正抱着满满在床边踱步的陈一众。
小小的宝宝在陈一众结实硕大的臂弯里,像颗娇弱的豌豆。
李至中没由来的想笑,但一笑,刀口就跟着撕扯的疼。陈一众立马上前安抚:“你好好的,躺着别动。”
“疼不疼?是不是很疼?”陈一众满心心疼。
李至中摇头,缓了会儿才说:“让我看看满满。”
陈一众听话地把满满抱过去,放在了李至中的身侧:“看,长得多像你,又白净又漂亮。”
李至中看着正睡得香沉的满满,这一刻,他亲自孕育了满八个月的生命终于来到了这个世上,他既欣慰又有点想哭。
“他在我肚子里的时候就很乖,出来也还是这样不吵不闹的。”
陈一众慈爱地看着他们的满满:“是啊,刚刚护士还说。给他抱出来的时候怎么打他脚底板就是不哭,最后是没办法扭了他胳膊才哇哇大哭的。”
说完还很自豪地拿手点点这小子的肉颊。
李至中的视线从满满身上挪开,他看着面前这个陪他一路走来的人,胸口酸胀的发紧。
他慢慢开口:“陈一众。”
“满满的大名,你想好了吗?”
陈一众看着李至中眼里闪烁的光亮,他笑着吻了吻他的鼻尖:“想好了。”
“叫陈延一。”
“延代表长久延续,一则代表专心唯一,希望他长大后能坚守本心、持之以恒,做一个纯粹的人。”
李至中想了想:“持之以恒,坚守本心。延一……是个好名字。”
他莞尔一笑,那一刻无限的夕阳落于他的眉眼。陈一众看得失神,良久,他吻住了李至中的双唇,这个吻很缠绵,像是诉说着这一路以来的相守。
“李至中,谢谢你。”
“还有……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