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爸爸,”李婺装作很为难的告诉他:“我们好像真的要迟到了。”
其实内心早就开心的放烟花了。
*
9点47分,陈一众成功把李婺送进了幼儿园。在王老师关切的目光下,陈一众脸不红,心不跳的帮忙撒谎:“李婺早上有点不舒服,在家耽误了一会儿,所以送来迟了些,麻烦王老师了。”
王老师听后也表示理解:“没关系的,李婺爸爸,要是李婺实在不舒服,临时跟我请假就好。”
被王老师牵在手里的李婺偷偷和陈一众对视了眼,做出了只有父女间才知道的捣蛋鬼暗号。
时间拨回到十几分钟前——
“李婺,今天迟到的事你别和你小中爸爸说哦~”
在车上,陈一众和李婺达成了一致。
“嗯!好的爸爸!那爸爸,帮你保守秘密的我是不是值得表扬?”李婺精得很,一双小短腿坐在宝宝安全座椅上晃得欢快。
她狡黠的样子和李至中如出一辙。
陈一众觉得有些好笑,但眼里的宠溺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你想要什么好处?说出来我考虑考虑值不值。”
李婺也不带怕的,连解释带威胁的,颇有李至中的风范:“反正又不是我的原因。要是让妈妈知道是你送我迟到了这么久,你看他会不会罚你睡沙发。”
这小丫头片子,连他被赶去睡沙发都知道!还真是个人精。
陈一众失笑的摇头,有时候他真的觉得李至中生了个缩小版的他出来,从外貌到神态再到说话语气,都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就好像他又从头把李至中养了一遍。
每每看到李婺,他内心就会不自觉的塌陷下一块,软的没了脾气:“好好好,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答应你。”
可这却让李婺犯了难。
她认真想了一路,从艾莎公主裙到泡泡玛特盲盒,她想要的太多,直到进了幼儿园大门都还无从抉择。
于是她勾勾陈一众的手指,扬起那张天真无邪的脸,漂亮的像个洋娃娃:“爸爸,我还没想好,所以能不能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和你说。”
陈一众哪会不知道李婺的小心思,她不是没想好,是想的太多,选择不过来了。
陈一众温柔地蹲下身伸出小拇指,晃了晃。李婺立马会意,笑得灿烂,用小拇指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猪!”
最后谁变成了小猪不知道,但反正李至中是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难得的周五。
为了去接陈延一,李至中特意推了一个会,提早下班开车去的国际小学。路上,他就接到了李婺班主任王老师的电话。
电话那头王老师很负责的告诉他:“今天李婺在学校一切正常,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中午饭也全都吃完了,下午还多吃了一块小蛋糕,看样子应该是好了。”
这话倒是把李至中说懵了,赶紧问王老师:“李婺今天不舒服吗?”
王老师微微一怔:“啊……是今早李婺爸爸送来时说的,说李婺早上有些不舒服,所以将近十点才送到幼儿园。”
李至中一听,两眼一黑,当即捏了捏眉心:“……好的,麻烦王老师了。”
“哎,不客气,应该的。今天儿童节,我们放的早,李婺已经被他爸爸接走了,您放心。”王老师真的尽职尽责。
李至中赶紧开口:“好的,谢谢王老师,再见。”
挂下电话,李至中咬紧后槽牙,那双凌冽的眉眼轻蹙,正打算给陈一众打去电话,就见陈延一迈着稳重的步伐,背着他的书包从校门口走了出来。
刚出来时脸上还是平静如水的,直到走近后看见来接他的是李至中,一双沉黑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连脚下的步伐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小中爸爸!”
陈延一音调拔高,打开车门后欣喜地看向坐在驾驶位上的李至中,还有些不敢置信。
刚出生的陈延一长得更像李至中一些,但随着年纪逐渐增长,陈延一的五官和性格却越来越靠近陈一众。
李至中望着儿子那安静的脸上露出的欢喜,他也开心地扬起一抹微笑:“听你父亲说你一直想让我来接你放学,今天是六一儿童节还是你的生日,这个小小愿望我还是可以满足的。”
“来,上车。”
陈延一的高兴溢于言表,他抱着他的小书包,坐在了平时几乎不允许被坐的副驾驶位上,激动的心脏狂跳。
李至中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贴心地为他系好安全带:“就这么开心?”
陈延一没有一丝犹豫地用力点头:“小中爸爸,你能来接我放学,我真的很开心。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比起对女儿的溺爱,李至中其实更知道,因为陈延一是男孩的缘故,他和陈一众对他的要求会比对李婺要高。
从小,陈一众就给陈延一灌输:男孩子必须要学会独立和有担当。遇到问题,哭鼻子是解决不了的。遇事,首先要不怕事,其次就是要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在这一点上,李至中是完全支持的。
陈延一打小就很让人省心,婴儿时期不哭不闹,第一次进幼儿园,周围一圈都是嚎啕声唯有他,很是平静地同父母告别,一滴眼泪都没掉过,就连上了国际小学需要住宿时,他也一点都不觉得委屈,还能把自己料理的仅仅有条,像个小大人。
但唯有一次,一向懂事的陈延一哭的撕心裂肺,谁哄都不好使。
那是李婺出生的那一天,李至中被推进手术室,因为大出血被下了病危通知书。
那时陈延一还不懂什么叫病危通知书,只是听医生说:“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会尽全力抢救的。”
抢救?小小的陈延一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与无助。他紧紧抓着陈一众的裤腿,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摇着陈一众的手问他:“抢救?什么是抢救?他们要对小中爸爸做什么?”
“我不要抢救!我要小中爸爸!”
才只有五岁的陈延一不知道什么是抢救,但他知道他很可能再也见不到李至中了。
那一刻,巨大的冲击感令他几乎当场崩溃。
他哭的厉害,哭到打嗝不止,鼻涕泡一茬接一茬的往外冒。可彼时的陈一众也没办法过多安慰,只能抱着陈延一,一大一小地守在手术室外。
不过好在最后李至中转危为安。
陈延一哭到嗓子都哑了,哭累了就窝在陈一众的怀里沉沉睡去。等他醒来时,李至中已经被转到了病房,和他四目相对。
这一刻,陈延一明白了,生命何其脆弱。
也是在这一刻,他开始期望,期望自己能快快长大,长成一颗像父亲一样的大树,可以为李至中遮风挡雨,成为他们的依靠。
所以陈延一一直很努力,很努力的朝着自己希望的目标前进着。作为学生,他永远名列前茅,成绩优异;作为同学,他乐于助人,广结善缘,谁都能和他玩在一块;作为家人,陈延一会主动担任家务,还自学了做饭,会一点简单的烹饪,想起李婺小时候的第一块尿布都还是他学着换的。
但有一说一,他的这个妹妹好像不太喜欢他。
“小中爸爸,李婺最近怎么样了?”陈延一乖巧懂事,说起他的妹妹,也是有一副小家长的架势。
李至中挑眉,略显头疼:“你妹妹你还不知道吗?今早还联合他爸逃了半天学,父女俩狼狈为奸,还学会合起伙来跟老师撒谎。”
陈延一抿了抿唇,其实他对李婺也是有很厚的滤镜,一来是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孩,父亲从小教育他要学会尊重女性,陈延一听进去了,所以对李婺他也是能宠则宠;二来李婺和李至中长得实在太像,而且李婺很会知道自己的优势,时常撒个娇、哭个鼻子又或是死皮赖脸的道个歉就把大家都哄好了。
有时候,陈延一也拿这样的李婺没办法。
是真的没办法。毕竟他们一家都很吃这套。
如果,陈延一想的是如果,他的这个妹妹能再乖一点的话,或许他会更喜欢。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我给李婺还有小中爸爸都准备了礼物。”说着,陈延一从书包里掏出两张他手写的贺卡,还有一支玫瑰。
李至中看了眼后视镜,有些吃惊:“我还有礼物呐?”
陈延一郑重点头:“玫瑰是学校植物园里种的,我也有每天给它浇水,照顾它。所以老师允许我摘下一朵。还有贺卡,也是给你的。”
李至中突然福至心灵,很真挚地告诉陈延一:“谢谢满满,我很喜欢。”
“但今天也是你的生日。满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陈延一摇头,其实他对生日的感觉一般,蛋糕太甜,奶油太腻,礼物……好像也没什么想要的。
其实李至中也发现了,陈延一这孩子,从小对物质的欲望就不强。跟他爸一个样,骨子里觉得只要是自己想要的,终有一天都会属于自己,但前提是自己想要。
但小孩过生日,总要意思意思。于是李至中开口:“我记得去年你特别想要一本民法典,你回去的时候可以去你房间的书桌上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那本。”
陈延一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谢谢小中爸爸,我很喜欢!”
李至中看着陈延一的反应,那下意识欣喜的样子简直和陈一众一模一样。
“不过,”他忽的话锋一转,“一会儿回家我得先好好问问那父女俩,和老师撒谎究竟是为什么。”
陈延一倏地收紧肩膀,张着嘴看向李至中微怒的侧脸,心道:完蛋,父亲和李婺又该被妈妈训了。
“一会儿你别为他们求情,该他们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