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有权限动这个?”许澜问。
管理员想了想:“当年主办、分局法制、督办复核都可能碰过。真要替换或抽页,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秦峥把那张补充笔录和送检单放在一起比了比。
一个被低写处理的0719,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雨披证词,一份做了又消失的毒理结果,外加周承安的复核签名。这些东西单个拎出来都不算直接证据,可一旦摆在一起,就很难再用“巧合”解释。
“把这宗案子的全部复印一份。”秦峥说,“包括封皮、装订孔、页码、纸张批次,都留。”
管理员看了他一眼,点头:“明白。”
许澜在旁边低声道:“如果三年前这案子就被人动过,那林雯查到的,可能不只是苏晓母亲坠楼案。”
“对。”秦峥说,“她查到的是一条线,不是一件事。”
这条线的起点或许是七月十九日,或许更早。但至少到三年前八月,它已经开始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卷宗里了。
离开档案室前,秦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关上的柜门。金属门板在冷光下泛着灰,安静得像从不曾藏过任何东西。
可他知道,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没有东西藏在里面。
而是有人比你更清楚,哪些该放进去,哪些该留在外头。
回到办公室时,技术科那边正好传来消息:林雯电脑压缩包的第二层加密被拆开了。
文件夹里没有什么惊人的影像,只有大量按日期整理的材料。旧报纸截图、校内复印件、几名相关人的基础信息、以及几段林雯自己留下的语音备忘。第一段语音时间就在她死前两天。
技术员点开时,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音频里先是一阵很轻的走路声,接着传来林雯略微发紧的呼吸。她显然是在边走边录,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我没判断错,三年前八月那宗抛尸案和0719是同一条线。不是同一个案子,但像是……第一次试着把某种处理方式搬到别的受害者身上。”
音频停了两秒,她像回头看了什么,呼吸更轻。
“周承安这个名字出现得太频繁了。坠楼案协调会、清宁中心转介记录、八月抛尸案复核,都有他。可我现在还缺一样东西——陈毅手上的账。”
办公室里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陈毅已经死了。
林雯在死前,的确在追他。
语音继续:
“苏晓记得一些东西,但她记忆有明显断层。她不是不说,她像是……说到某个地方,就会自动绕开。有人在她脑子里做过整理。”
说到这里,林雯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不稳。
“如果‘清宁中心’真的做过那种事,那这不是普通辅导机构。那是……”
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像门把被人碰了一下。林雯瞬间停住,录音里只剩她压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几秒后,音频戛然而止。
整个办公室陷入短暂死寂。
许澜低声道:“她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被跟了。”
秦峥没应,直接点开第二段。
第二段更短,时间是她死前当晚。背景很安静,像在室内。
“如果我出事,先找苏晓。不是因为她最危险,是因为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知道什么。”
“陈毅在躲,不只是躲债。他害怕有人先找到他。”
“还有,三年前八月那宗女尸案,卷里那张补充笔录可能是后来——”
音频在这里被硬生生截断。
像有人按掉了录音键,也像设备被突然拿走。最后一秒里,有一道很轻的摩擦声擦过去,像布料扫过手机麦克风。
深色、柔软、带水汽感的摩擦。
许澜下意识说:“像雨衣。”
秦峥抬眼看向窗外。
午后的天又开始阴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第二场雨正慢慢逼近这座城市。办公室玻璃上映出每个人模糊的影子,谁都没有再说话。
林雯已经替他们把路指到了这里。
三年前旧卷宗里被低写的0719,周承安反复出现的名字,被抽掉的毒理结果,陈毅手里的账,以及苏晓脑子里那块被人为整理过的空白。
这不是一宗案子重新浮上来。
这是一整排被人摆整齐的东西,正在一个接一个地从暗处露出边角。
而真正让秦峥心里发紧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直到现在为止,名单上的第三个人——何川,仍然没有找到。
像是有人故意留给他们一段时间,让他们来得及意识到:
顺序,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