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安邮箱里的那封未发送草稿,把“样本A”这条线彻底拉到了台前。
过去他们只是从残页里看见过这个代号,还无法确定对应谁。可一旦“未成年人对象”“反向认同”“角色位承担过久”这几个词同时出现,很多散乱的东西就开始迅速归位。
样本A,大概率就是苏晓。
而叶蓁,则很可能是“叶案”或另一个后续延长保存样本。
凌晨三点,会议室里的白板被重新擦了一遍。秦峥亲手把现有信息拆成两列:
样本A:未成年人、原始目击、角色位短时承担、记忆被拆分锚定。
叶案:成年边缘知情者、长期保存、重复修正、顺序意识强。
“他们不是随机试。”秦峥说,“是拿不同类型的人,做不同阶段的验证。”
许澜接上:“样本A验证的是,创伤中的未成年人能不能被拆成稳定顺从的目击容器;叶案验证的是,成年知情者能不能长期被保留、反复修正,还不彻底失控。”
会议室里没有人觉得这推断过火。
因为这些天他们看到的每一样东西——病历空白、治疗室、流程表、角色位、‘延长保存’——都在往这个方向逼。
技术员又送来一份刚恢复出的残缺表格。
页眉被烧掉了大半,只能看见下方栏目:
对象编号 / 触发源 / 锚点建立情况 / 可替代叙事稳定度 / 二次执行风险
而在第一行末尾,赫然写着:
A / 稳定中偏差 / 避免母亲相关直接刺激 / 必要时角色复用需他人辅助
“他人辅助。”陆昭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四个字很关键。
说明苏晓即便被放进过‘角色位’,也不是完全独立执行。她更像是流程里的半成品,被人带着、扶着、推着完成某些动作。这样既能训练她形成反应,又能把最脏的那一层仍旧握在成年人手里。
“谁在辅助她?”韩柯问。
陈志远沉默良久,终于报出一个名字:“程文静。”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因为程文静看上去太像被吓破胆、后来一直在自责的边缘知情人,很难第一时间把她和执行环节放到一起。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秦峥问。
“最开始不知道。”陈志远说,“她只是被要求陪伴、引导、送还东西。后来慢慢察觉不对,开始退。”
“所以苏静那天她才想把录音笔交出去。”
陈志远没否认。
一条沉在水下很久的关系终于浮上来:程文静不是纯粹的旁观者。她曾短暂站在流程里,甚至帮着推过样本A的前几步;可后来她受不了了,想往外退,也因此成了最早试图把东西交给苏静的人之一。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会在录音笔事件后彻底崩掉,几年都像在躲一场从没真正过去的雨。
天快亮的时候,苏晓做了一次更完整的补述。
这次不是在医院评估室,而是在病房隔壁临时清出来的小会客室。窗帘拉着,灯光很柔,桌上只有一杯温水和一盒没拆的纸巾。秦峥没有拿笔录本,就坐在对面,尽量把气氛压得不像讯问。
苏晓看起来很疲惫,但比前几次更集中一点。她像终于明白了,这些人不是来让她再记成另一个样子,而是允许她慢一点、乱一点,也没关系。
“你说过,有时候不是你想穿那件雨披的。”秦峥声音很低,“是谁给你穿上的?”
苏晓盯着桌角,过了很久才说:“先是那个姐姐。”
“程文静?”
她点头。
“她会怎么说?”
“说外面下雨了,说这样就没人看得见我,说我只要把东西送过去,就能回来。”
“她凶吗?”
“不凶。”苏晓摇头,“她有时候会哭。”
这和程文静现在的样子完全能对上。
她不是那种主动施压型的人,更像被夹在流程和良心之间,软弱、害怕,却还是做了最开始那几步的人。
“后来呢?”秦峥问。
“后来就不是她了。”苏晓声音轻了下去,“后来是别人看着。”
“谁?”
苏晓的呼吸开始发紧。
“那个男的。”
“周承安?”
她闭了闭眼,没有立刻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