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被同一套系统以不同方式长期摆放过的人,就这样隔着一张不大的桌子坐下。
最开始谁都没说话。
叶蓁更瘦一些,苏晓更年轻一些,可两个人的沉默里有种近乎相似的疲惫,像都曾被很长时间地要求“稳定”“别乱想”“不要把碎片当成事实”,以至于真正能面对彼此时,反而不知道先从哪一块开始说。
最后还是苏晓先开口。
“你以前是不是对我说过,别学他们。”
叶蓁看着她,慢慢点了下头。
苏晓眼圈一下就红了,却没有立刻哭出来。她像用了很大力气,才把后一句问出口:“那我后来……是不是还是学了很多?”
叶蓁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不是学。是活下来。”
这句话让外间的许澜都别过了脸。
很多东西,如果换成别的说法,会很容易落进‘她有没有参与’‘她是不是也成了帮手’这种难堪问题里。可叶蓁用最短一句,替苏晓把那根最致命的刺从逻辑上拔了出来。
不是学坏,不是站队,不是主动靠过去。
是活下来。
被一个系统逼到那种位置上时,人首先做的往往不是选择正确,而是先别死、先别疯、先别被彻底丢进最黑的那格。
“林雯说,她想把你也带出去。”苏晓轻声说。
叶蓁点了点头,笑意很淡,也很苦。
“她差一点就能做到。”
差一点。
这三个字在整部案子里反复出现,像命一样。
苏静差一点把录音笔拿出去。
程文静差一点把照片早点交出来。
林雯差一点把叶蓁带出最后存放地。
而这些差一点叠在一起,最终才变成了很多年后,警方终于摸到整套项目骨架的现在。
会面结束时,苏晓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叶蓁,忽然很轻地说:“我现在开始分得清,什么时候是他们放进去的,什么时候是我自己的了。”
叶蓁看着她,眼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像松动的东西。
“那就够了。”她说。
因为对被摆放过记忆的人来说,真正的恢复未必是全部想起来。
有时候只是终于能分清:哪些恐惧是自己的,哪些顺从不是自己的,哪些声音是后来塞进去的,哪些沉默不是天生就该如此。
这已经很难。
也已经足够像一次真正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