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民国十八年,二月二十八。
华懋大厦,慈善晚宴。
苏晚清穿着一袭月白色绣兰花的绸缎旗袍,挽着简单的发髻,端着香槟杯站在角落里。
今晚的宴会,她本来不想来。
可继母王氏早在一周前便替她应下了请帖,说是苏家如今式微,正需要她在社交场上撑撑场面。
撑场面?
苏晚清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王氏打的什么算盘,她比谁都清楚。
无非是想借这个机会,将她介绍给那些洋行大班和商界巨贾,好为她的亲生女儿苏婉清铺路罢了。
"苏小姐。"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清转过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惊澜穿着一袭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从人群中走来。他的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峻与疏离。
"沈三爷?"苏晚清愣了一下,"您怎么在这里?"
"本座想来就来。"沈惊澜在她身边站定,目光扫过宴会厅,"倒是苏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继母让我来的。"苏晚清轻声说,"说是要给我相看人家。"
沈惊澜的眼神微微一变。
"相看人家?"他的声音冷淡,"苏小姐不是说要嫁给本座吗?怎么又要去相看别人了?"
苏晚清眨眨眼,嘴角微微上扬:"三爷吃醋了?"
"吃醋?"沈惊澜冷哼一声,"本座吃什么醋?苏小姐想嫁给谁,与本座何干?"
"是吗?"苏晚清走近他一步,压低声音,"那三爷您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沈惊澜:"……"
他的脸色确实有些难看。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相看人家"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会莫名地烦躁。
"苏晚清,"他的声音低沉,"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没有。"苏晚清摇摇头,"我只是在说实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三爷,您若是吃醋,就直说嘛。我又不会笑您。"
"谁吃醋了?"沈惊澜瞪了她一眼,"本座只是……"
"只是什么?"
沈惊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女人面前,总是说不出完整的话。
"三爷,"苏晚清忽然笑了,"您紧张了?"
"本座紧张?"沈惊澜冷笑,"苏晚清,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是吗?"苏晚清歪着头看他,"那三爷您为什么不看我?"
沈惊澜的身体微微一僵。
"本座为什么要看你?"
"因为……"苏晚清凑近他,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因为我好看呀。"
沈惊澜:"……"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过头去。
这个女人……
她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二
就在这时,一个珠圆玉润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穿着一身俗艳的红色旗袍,正是王氏的闺中密友赵太太。
"哎呀,晚清啊,"赵太太笑着走过来,目光却落在沈惊澜身上,"这位是……沈三爷?"
沈惊澜没有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看了赵太太一眼,便让对方僵在了原地。
"沈三爷,您、您好……"赵太太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晚清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赵伯母,"她轻声说,"您找我有事吗?"
"没事没事,"赵太太连忙摆手,"我就是过来看看。沈三爷,您和晚清认识?"
沈惊澜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苏晚清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苏晚清会意,微微一笑:"认识。沈三爷是我的……朋友。"
"朋友?"赵太太的脸色微微一变,"什么朋友?"
"就是……"苏晚清故意顿了顿,"很好的朋友。"
赵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知道苏晚清最近一直在往十六铺那边跑,本以为只是谣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晚清啊,"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一个大家闺秀,和沈三爷这样的人来往,不怕传出去坏了名声吗?"
苏晚清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惊澜便开口了。
"赵太太,"他的声音冷淡,"本座是青帮的龙头,不是'这样的人'。"
赵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沈三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惊澜的目光冷得像冰,"苏小姐是本座的朋友。赵太太若是觉得本座的朋友不配有好名声,那赵太太的意思是……本座不配有好名声?"
赵太太的腿都软了。
"沈三爷,我不是……我……"
"赵太太,"沈惊澜的声音更冷了,"本座劝您一句。"
"是是是……"
"苏晚清的事,"他一字一句道,"不劳您操心。"
赵太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连连点头:"是是是,沈三爷说得对……"
说完,她便落荒而逃,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苏晚清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爷,"她轻声说,"您这是在帮我出气吗?"
"出气?"沈惊澜转过头,看着她,"本座只是实话实说。"
"是吗?"苏晚清眨眨眼,"那三爷您为什么帮我说话?"
"本座没有帮你说话。"
"有。"
"没有。"
"有。"苏晚清走近他一步,"三爷,您说我是您的朋友。赵伯母说我会坏了名声,您立刻就帮我反驳了。"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三爷,您是不是……在乎我?"
沈惊澜的身体微微一僵。
"苏晚清,"他的声音低沉,"你想太多了。"
"是吗?"苏晚清歪着头看他,"那三爷您为什么不看我?"
"本座为什么要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