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穿衣的窸窣声响彻底停下，程绰放缓语气开口：“穿好了就扯一下我的衣服。”

话音刚落，衣角便被人从身后轻轻拽了拽。

程绰转过身，看见盛余舟已经穿戴整齐，静静站在原地，眼神懵懂又温顺，直直望着自己。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对方毛茸茸的发顶，从上衣口袋拿出昨晚陆致亿给的那条藏青色丝质项圈。

程绰俯身凑近，动作放得极轻极缓，细心拨开后颈碎发，将项圈轻轻绕上颈间，卡扣稳妥扣合的瞬间，颈侧银铃轻轻晃动，溢出一串清灵细碎的叮咚声。

“别随便摘下来。”程绰耐心低声解释，“戴上这个，在这里就有了标记，别人不会再随意欺负你，认得你是有主的。”

说着下意识瞥了一眼，藏青色衬得盛余舟本就白皙的脖颈愈发清透干净，再对比自己常年出任务晒出的小麦色皮肤，莫名生出几分别扭的不顺眼。

盛余舟似懂非懂点头，好奇地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铃铛，指腹轻轻蹭过，又是一声清脆铃响。

程绰目光淡淡掠过那枚小铃铛，表面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

很快，他又替盛余舟围好围巾，两人一同走出房间。

来到屋外空地，只见所有人都整齐列队集结，各部门组长也尽数到场，程绰扫视一圈，心头骤然升起几分不妙——为首站着的是反侦组组长秦非泰。

这种阵仗他再熟悉不过，只有组织内部查出有卧底内奸时，才会启动全员排查流程。

而且每次排查都要耗上整整一天。程绰暗自忧心下午的货车运送计划，一旦流程拖延，计划变动，那批待救的小孩，就真的再无脱身希望了。

远处陆致亿朝他招手，程绰迅速敛去眼底所有心绪，恢复平日里淡然不惊的模样，缓步走了过去。

“陆哥，这是什么阵势？真查出内鬼了？”

程绰伪装得恰到好处，脸上带着几分诧异，又掺着恰到好处的愤懑，神情毫无破绽。

陆致亿想从他眼底窥出半点异样，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皱眉叹气：“没错，是‘玛瑙’发来的消息，咱们这儿混进警方的卧底老鼠了。”

玛瑙，是组织安插在警方内部的隐秘卧底，此人藏得极深，警方始终查不出身份，找出玛瑙，也是程绰本次潜伏任务的重中之重。

他不是第一个被派来潜入这里的警员，先前每一位潜伏进来的优秀同事，都莫名暴露、惨死牺牲，血淋淋的教训，才让警方查到幕后有玛瑙这颗暗棋，却始终无法锁定真身。

程绰在心底默念这个代号，脑中毫无头绪。

这次任务保密级别极高，除了下达任务的上级和执行者，旁人无从知晓，这种情况只能说明：玛瑙有途径得知潜伏任务存在，却无权知晓具体安排和人选。

刚进来时他也曾旁敲侧击打探过玛瑙，发现底层小弟根本不知道这人的存在，只有各组组长略知一二，这也是他拼命爬到组长位置的原因。

可就连组长，也只零星知道一点风声，只能被动接收玛瑙发来的匿名短信，根本无法主动联络。

而整个厂区，唯一能接收玛瑙短信的只有陆致亿，所以他的手机永远不会被信号屏蔽。

“这排查得耗多久啊？”程绰回过神，故意扭头看向身旁的盛余舟，装出一脸不情愿又遗憾的模样，“我昨天才刚拿下我的小猫，还没来得及好好相处呢……”

原本还在暗自观察他神色的陆致亿，被这话气笑，抬手不轻不重拍了下程绰的脑袋：“给我安分点，平日里看着挺正经，这会儿倒不正经起来了。”

见程绰一脸认真较真，又无奈扶额：“耽误不了多久，就一整个上午而已。最近秦非泰弄到一批新设备，排查速度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