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七打开木盒，里面是崭新的文书，上面的名字是“赵书芊”。

黎七离开了望月楼，坐在一架马车内，从望月楼离开到这架马车上，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连平时咄咄逼人的老鸨也压低了头全程配合。

那名中年男人自称是裴府的管事，带来的丫鬟和小厮是帮黎七收拾东西的，黎七什么都没带走。

但并不是因为在管家给她的木盒的最底层，看到了裴清舒展的字迹。

“让你痛苦的物件，就让他们留在过去。”

马车弯弯绕绕，终于停在了一座高大的私宅门前，不是之前逼仄的小院，而是宽敞典雅的府邸。

短短几日的时间，看来裴清废了不少功夫。

白月光的几场戏，刺激裴清连忙呈上了为她洗白的身份。

裴清，这辈子我要让你亲口求我嫁给你。清白的身份我要，裴夫人的名号我也会牢牢攥住，绝不会再次回到望月楼。

黎七巡视着裴清为她布置的房间，此时的裴清还没考中状元，没钱没势，而救她出来的手段却格外果决，显然幕后之人身份尊贵。

裴清到底搭上了什么人，又允诺了什么？

这辈子，她虽然提前扭转了自己的命运，但裴清的人生轨迹似乎同样被她改写。

黎七有些担心，她的命自从望月楼出来，便得和裴清绑在一起，裴清可以作为她的棋子，但绝不能毁在旁人的棋局上。

月上枝头，黎七终于等到裴清。

空旷安静的院子里，只点了几盏昏暗的烛灯。小厮在门前接过裴清身上的包袱，裴清还是那副模样。

穿着一丝不苟的旧棉袍，半束着发，依旧温润沉静。他还不习惯有人伺候，不自然地递去了包裹。

裴清看到她的一瞬间，沉静的脸上终是有了起伏，一个令人心安的浅笑。

“赵姑娘，怎么还没睡？”

“裴大哥，我有话和你说。”

裴清将黎七带到书房，为她斟了杯热茶。

“裴大哥，你不用为了我做这么多。”

黎七取出装有身份文书的木盒，递给裴清。

裴清接过，缓缓说道。

“赵姑娘，你若是觉得不妥，我便先帮你收着。你于我而言，是家人，也是责任，今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裴大哥，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家人，可我不想你为了我，抛弃读书人的风骨。”

裴清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又很快趋于平静。

“书芊，这从来就不是选择题。”

黎七走上前拉住裴清袖口的一角。

“裴大哥，我只想要你好好的。爹说过，寒门出身的读书人，唯有守住自己的傲骨，才能清白一生，是我害了你。”

裴清心中了然，进了宸王的门，便是交出了一个清流的前程与那颗不偏不倚的心。但在他心中，恩情是无法用来权衡的。

“书芊，良禽择木，臣择明主，本就如此。我并非把自己押给他，更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你不要想太多，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黎七觉得有些乏了，草草应付了几句便回屋歇下。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自重生以来，黎七每日都在算计。终于，提前三年成功来到了裴清身边，总算可以喘口气。

那晚之后，裴清和黎七的关系到了一个微妙的阶段。

裴清照旧每日去私塾授课，早出晚归，他两的交流卡在了每日早晚的招呼上。

既不亲近也不疏离。

黎七谋划这么多，可不是真的为了和他做亲人。

得想办法再刺激裴清一把。

黎七一人在集市转悠，吵闹的烟火气总能给她带来慰藉。

集市上挤满了摊贩，黎七停在一家香囊摊前，几大排香囊，却没有重复的图案，匠心独具。

“老板，你家的香囊花样倒是新奇。”

“姑娘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们从苏州请来的绣娘，这香囊上的每种图案都是绣娘精细设计的，独一无二，你在这街上绝挑不出第二个来。”

黎七拿起一个，细细瞧着香囊上的走线，确实不是俗物。

“老板，这个我要了，我再多加点钱，但得让你家的绣娘按照我的要求，帮我再添点东西上去。”

“好嘞，姑娘，您放心吧，这个包您满意。”

黎七接过老板递给她的毛笔，在老板递来的账本背面写下了，早已记在肌肉里，练过数百遍的字——清。

“照着这个模样，分毫不差。”

“得嘞，三日，不，顶多两日，您过来取就行。”

裴清，收到“赵书芊”亲手为你绣的鸳鸯荷包，你还能将她视作亲人吗？

除夕将近，裴清在府中的时间逐渐增加，春闱将近，来年的春闱便是裴清金榜题名之时。裴清这几日几乎住在了书房，黎七并不打扰，只是在深夜偶尔端着温暖的姜茶，静静陪在裴清身旁。

一开始裴清并不适应黎七的闯入，总是催促她早些休息。时间久了，便也习惯了一旁的软塌上，逐渐变得有规律的呼吸。

夜深了，裴清揉了揉眉心，发髻有些松了，几缕头发落到脸上。桌上是他昨日写的策论，上面布满了批改的痕迹，如今依旧在反复斟酌。

少女纤细的手将他的碎发拾起，他嗅到少女身上的甜香，耳朵瞬间被染红。

“裴大哥，给。”

少女上一秒动作大胆，此时却羞得不敢看他，递给他一个方盒。裴清接过正要拆开，黎七急忙阻止，慌忙之间按住了他的手。

“裴，裴大哥，这是新年礼物。”

说完不等裴清开口，热着脸离开。裴清感受着手背上残余的温度，喉咙有些发痒。他将手背凑到鼻下，却又如梦初醒般屏住呼吸，将方盒挪走，望着面前的策论，拉回走神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