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哥，自从和爹走散后，我便再没穿过这么暖的衣裳。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过去，没想到……有人记挂的感觉真好，裴大哥，我敬你，能和你一起守岁，我真的好幸福。”

说完，黎七一口饮下杯中酒，脸上红扑扑的，眼中晶莹闪烁。裴清的心又被揪了起来，他不愿想，更不敢想黎七遇见他之前的经历，便陪同黎七喝下杯中酒，故作轻松，语气淡淡地开口。

“赵姑娘，过去的事不是你的错，先生的下落我定会竭尽全力去查。过了这个年，往后便是岁岁无忧。”

裴清再次为黎七斟满了酒杯，黎七“嗯”了一声，再次饮尽。推杯换盏间，酒壶已快见底，两人颇有种不醉不归的架势。

裴清从未这样豪饮，感觉酒劲微微上头，脑袋开始发晕。眼前的烛火如同飞蛾，飘来飘去。裴清捏了捏鼻梁骨，撑着脑袋，闭目假寐。

黎七了解裴清的酒量，看此情形知道裴清意识尚存。她撑着红润的脸颊，故作迷离地望着裴清，含糊地唤着他的名字。

“裴大哥，我的头好晕……”

黎七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走向裴清，在裴清身边愣愣地站了会。不久，她缓缓蹲下身子，一寸一寸地靠近裴清，目光扫过裴清微醺的脸，落在了他被酒润湿的唇上。黎七盯着那块看了许久，鬼使神差地俯下了身子。

屋内静得出奇，木炭的噼啪声难掩裴清此刻的心跳，黎七近的能闻到裴清身上的墨水味，感受到裴清瞬间凝住的呼吸，和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果然，少年的裴清，还藏不住心事。黎七停下了动作，裴清轻柔的呼吸打在她脸上，耳根在黎七的注视中红得彻底。

窗外忽然炸响了一声尖啸，紧随而来的是烟花爆竹齐鸣。五颜六色的火光照进屋内，爆竹的硫磺味随之袭来。也正是此刻，一声细微的叹息流入裴清耳中。

“裴大哥，我……”

裴清努力地想要抓住流入耳中的声音，爆竹声却紧随其后。一股少女的馨香盖过了爆竹刺鼻的硫磺味，属于另一人的体温向裴清面上压来。

还差一点，裴清能感受到，少女的酒气落在自己唇角，若即若离。

“啊！”

扑通一声，黎七跌坐在裴清脚下，裴清恍然惊醒，立刻扶起黎七，将她靠在椅上，关心她是否受伤。黎七似乎已醉的神智不清，无论裴清问什么，都只含糊地胡乱应和。

半晌，黎七似是缓过神来，对着裴清说了句新年快乐。裴清脸上欲言又止，慌乱的神色出卖了他故作镇定的语气。

“嗯，新年快乐！”

黎七直起身来，步履虚浮的在丫鬟搀扶下往寝房走去，在裴清看不见的角度稳住了身子。

新年的第一缕月光洒满黎七弯起的唇角。

同一片月光下，裴清依旧坐在桌前，攥紧了桌上的酒杯。杯中酒水轻漾，片刻后映出他失焦的双眸。

夜深了，裴清久久难眠，拼凑着今日的点滴记忆，努力想要复原黎七的那声呢喃。还有黎七的突然贴近，一个即将降临的吻？

裴清忽地想起了什么，掀开被子，披上大氅便前往书房。

裴清点燃书房的蜡烛，在书架的一个书格中找到几日前黎七赠与他的方盒。他小心翼翼拆开这个新年礼物。烛火下一对彩色的鸳鸯依偎在墨色的缎面上，一只巴掌大的香囊散发阵阵沉香。

裴清将香囊凑近细看，指尖划过缎面，发现鸳鸯的下方有一个小小的字，银丝线密密层层，绣工精细，看得出花了不少功夫。

那字缝得极小，似乎是想藏住什么难以启齿的心事，生怕被人发现。

那是他的名字，一个坐落在香囊角落的“清”字。

裴清的指尖顿住了，胸口似有什么东西想要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