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瞧瞧……”
少年弯下腰,歪着头,让黎七完整地看清自己的脸。嘶哑的声音传到黎七耳中,让她不禁怀疑,他嗓子里不会也藏了什么东西吧。
“我们见过。”
黎七呢喃道。那双眼睛,每一次对视,都能让黎七不由自主地震颤。他们是什么关系?如果他是自己很重要的人,为什么黎七怎么也想不起来。
看着黎七困惑的模样,少年脸上逐渐染上几分失落,但很快调整好情绪,转而安慰黎七。
“没关系,阿黎,我终于找到你了,真好。”
少年亲昵的叫着她的名字,黎七心中升起一阵异样。阿黎,曾经也有人这么叫过她。
“阿黎,时间不多了,你得回去了。知道玉佩来源的人我已经解决了,你无须担忧。状元府……现在很安全,刘武是我的人,过几日我会想办法给你传信,等长安城危机解除,你若想走,我会带你走。”
少年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嘶哑的声音磨得黎七耳朵生疼,黎七还未反应,那人重新戴上那张面皮,先她一步离开了。
“还有,别再把我忘了,我叫顾时戚。”
离开前他将簪子重新插入黎七的发间,抬手时手腕处露出了半截烙印,有些眼熟。
顾时戚,黎七心底默念。
出了赌坊,黎七看到马车旁的刘武,她还记得这个杂役是这月才入的府,他是顾时戚的人?刘武看见黎七出来,迎了上去,低声在黎七耳旁喊了声“夫人”。
黎七坐上马车不久裴清也从赌坊出来,他的面色不太明朗,看来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而她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顾时戚这么一搅,自己也没来得及打探盼星阁的事,两人就这么各怀心事地回了府。
马车刚停下,黎七突然想起些什么。顾时戚手腕处的烙印她曾在望月楼见过,那是一位富商随身带着的家奴,家奴的额上便是与顾时戚手腕处相似的烙印,那富商说。
“不听话的家奴,是要被主人惩罚的。”
他也是家奴么?黎七不信,他在裴清府中安插眼线,想必早就打探清楚了她的行踪,今日的见面并不是偶然,他应该是用了点手段拖住裴清。看来他还和赌坊的人有关系,那他会知道盼星阁的下落吗?他知道玉佩的来源,还亲昵地唤她“阿黎”,好似与她很熟。他说会带她走,为什么?
“书芊,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裴清关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没有,裴大哥,今日你在赌坊有见到你想找的人吗?”
裴清摇了摇头,有些疑惑。
“那位自称是赌坊东家的人很奇怪,他好像只是为了拖住我……”
裴清的敏锐让黎七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连忙扯开话题,又贴心地为裴清布菜。
“裴大哥,应该是你多虑了。”
她看了眼身旁的裴清,见他乖顺地吃下自己给他夹的菜,突然想起之前裴清的那句。
“哥哥和妹妹,往后便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黎七心里惊呼,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关心她,在乎她,还替她扫除致命威胁。他是她的哥哥?看样子他最多不过十八九岁,也说不准是她的弟弟?
她初到望月楼便大病一场,十岁之前的事几乎都想不起来,只听说自己是个孤女。这么一来便说得通了,血脉相连,所以她才会在见到他的那刻浑身震颤。
黎七心脏狂跳不已,强忍住快要垂落的眼泪。她有家人,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袭上心头,她真的还有家人吗?
吃顿饭的功夫,黎七突然红了眼眶,裴清的心揪了起来。
“书芊,你……你是又想先生了吗?”
“裴大哥,当年,你失去双亲时,也是这般难过吗?”
裴清起身靠近黎七,弯下腰认真地看着黎七,双手轻捧着她的脸,仔细擦去她的眼角那几滴兜不住的泪水,声音很柔,暖得不像话。
“那时的我很惊慌,很害怕,好像一下子就踏入了无尽的夜,后来先生将我带回家,一段时间我用练字读书麻痹自己,黑夜就这样慢慢被驱散。书芊,太阳还未出现时,是黑夜占满了你的内心,但不要将自己困起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带你走出来好吗?”
黎七有些不可置信,原来裴清这样如清风明月的人也会如坠黑暗,所以才会这样珍惜“赵书芊”这道曾经照亮他的月光吗?
裴清口中喊着旁人的名字,一个温柔缱绻的吻却切切实实落在她的额上,眼角,最后是唇边,一点一点吞下她的呼吸,覆盖住她整个唇瓣。
这是这一世裴清第一次主动吻她,裴清总是内敛的,温柔的,对白月光羞于说爱的。
泪滴划过眼角,黎七不知道这次的眼泪为何而流。
也许正如裴清所说,她待在黑暗里的时间太久了,她费尽心思欺诈,从未想过不用装成旁人,自己也能是别人的“阿黎”。
顾时戚,你最好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