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的霓虹依旧在窗外织着暧昧的网,红的、紫的、金的光线缠缠绕绕,透过落地窗泼洒进来,给吧台的大理石台面镀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薄纱,舞池里的人潮涌动着,重低音鼓点一下下砸在耳膜上,将喧嚣推到一个又一个沸腾的高峰,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满室都是浮动的荷尔蒙与酒精的气息
我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支失而复得的钢笔,笔杆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目光却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瞬不瞬地黏在魏砚寒的背影上
他站在酒架前,微微侧着头,侧脸的线条冷硬又流畅,像是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的冰雕,连垂落的眼睫都带着几分疏离的弧度,像是在认真挑选着什么,又像是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黑色衬衫的肩线挺括利落,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像是一株独立于尘世风雪里的雪松,沉默地伫立着,连衣角被风拂动的弧度,都带着清冽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刚才那句“威士忌酸太烈”还在我耳边打转,尾音的余韵像是带着冰碴儿,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妥帖,让我心里那点被勾起来的、漫不经心的兴致,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是有只毛茸茸的小兽,在心底轻轻踩了一脚
以往在酒局上,围着我转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会挖空心思打听我喜欢的酒精度数,记得我偏爱的甜度,甚至能把我不经意间说过的一句话奉为圭臬,然后费尽心思地讨好,变着法子地迎合,那些话听多了,只觉得腻味,像是裹着厚厚糖衣的毒药,初尝时甜得发腻,咽下去后,却只剩下满嘴的苦涩,让人从骨子里生出厌烦
可魏砚寒不一样
他的话里没有半分讨好的意味,更像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考量,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这样的事实,没有刻意的逢迎,没有谄媚的笑意,偏偏就是这种漫不经心的平淡,让我觉得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得厉害,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半拍
沈嘉和赵远早就识趣地挪到了旁边的卡座,两个家伙挤在一起,头挨着头窃窃私语,时不时朝我这边投来几眼,眼神里的戏谑快要溢出来,活像是看见了什么百年难遇的稀罕事。我没理会,只是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指尖依旧转着那支钢笔,目光黏在魏砚寒的身上,连他抬手时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都看得津津有味
他终于从酒架上取下了一瓶酒,瓶身是通透的玻璃,阳光透过霓虹折射在上面,泛着细碎的光,里面盛着淡金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漾着柔和的、像蜂蜜一样的光泽,我一眼就认得出,那是白桃味的利口酒,度数不高,带着清甜的果香,和威士忌的凛冽截然不同,倒像是专门为我这种挑剔的人准备的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那瓶酒,脚步沉稳地走回吧台,黑色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喧嚣的背景音里,竟显得格外清晰,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动手调酒,而是抬眼看向我,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依旧是淡淡的,不起波澜,却又比以往多了一丝专注,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只是在确认什么
我眼角的痣像是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忍不住微微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笑意
“白桃乌龙酒”他开口,声音清冽如碎冰撞玉,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度数低,口感偏甜,解腻”
我挑了挑眉,指尖停下转动的动作,撑着下巴的手微微用力,将脸颊的肉挤得微微鼓起,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漾开,带着几分风流的调调:“听你的,反正你调的,就算是白开水,我也得夸一句好喝”
他没再接话,只是耳根似乎微微泛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低下头,开始调酒,动作依旧是那般精准克制,每一个步骤都像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分毫不差,却又多了几分我从未见过的细致,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的宝贝
他先在雪克壶里放入冰块,冰块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然后倒入白桃利口酒,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壶壁滑进去,带着淡淡的果香,紧接着,他又加了少许乌龙茶底,深褐色的茶底与淡金色的酒液交融在一起,晕开好看的色泽,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腻,少一分则寡淡
摇晃雪克壶的动作流畅自然,手腕的弧度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像是一场无声的表演,吸引着人的目光,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雪克壶的把手,看着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忽然觉得,这样的画面,竟比舞池里灯红酒绿的热舞还要吸引人,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几分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清甜的香气,是白桃的甜腻混着乌龙茶的醇厚,还带着一丝冰块的清爽,驱散了酒吧里浓重的、呛人的酒精味,变得格外清爽,让人闻着,就忍不住心情愉悦起来
他将调好的酒缓缓倒入杯中,透明的玻璃杯壁上很快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朦胧又好看,酒液是淡淡的粉色,像是初春枝头的桃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杯口插着一片新鲜的桃片,还点缀着一枝小小的薄荷,翠绿的颜色与粉色的酒液相映成趣,看起来格外精致,让人舍不得下口
“好了”他将酒杯推到我面前,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评价
我端起酒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舒服得让人喟叹一声,凑到鼻尖闻了闻,清甜的香气瞬间涌入鼻腔,像是被春日的风拂过,让人心情都跟着轻快起来,抿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桃子的香甜和乌龙茶的回甘,口感柔和得像是云朵,没有半点辛辣的感觉,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酒意,恰到好处,像是熨帖到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好喝”我抬眼看向他,眼里的笑意真切了几分,眼角的痣像是也染上了几分愉悦的色泽“比威士忌酸还合我口味,魏砚寒,你是不是偷偷研究过我的喜好?”
他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极淡地弯了弯,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快得让人抓不住,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是冰棱上忽然跃动起的星火,微弱却明亮,转瞬即逝,却足够让人记挂许久,连带着心底都跟着亮堂了几分
“喜欢就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像是冰雪初融时的第一缕阳光,微弱,却足以驱散寒意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小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之前那些所谓的逢场作戏,那些所谓的新鲜有趣,都像是过眼云烟,在他这杯温柔的白桃乌龙酒面前,溃不成军,眼前这个男人,像是一本写满了秘密的书,封面清冷寡淡,拒人于千里之外,内里却藏着无数让人想要探究的内容,让人忍不住想要一页页翻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风景
我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着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里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却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认真:“魏砚寒,你调的酒这么好喝,怎么甘心只待在雾屿当一个调酒师?以你的本事,开一家自己的酒吧,或者去当什么首席调酒师,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这话问出口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动作顿了顿,握着雪克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拿起一旁的擦拭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用过的雪克壶,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在掩饰着什么,又像是只是在思考着如何回答
“调酒是爱好”他说,声音平静无波,像是一潭深水“没必要追求什么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