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池的音乐彻底落下尾声时,最后一个鼓点像是敲在了人心尖上,余韵颤了颤,便被周围涌上来的喧嚣彻底吞没,鼎沸的人声里,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骰子滚动的哗啦声,还有男男女女调笑的软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雾屿酒吧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填得满满当当
魏砚寒放在我腰侧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只是力道微微松了松,指尖的凉意穿透薄薄的衬衫布料,熨帖在皮肤上,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清冽气息,像是深秋清晨掠过松林的风,干净又清爽,明明该是疏离的味道,却偏偏在这喧嚣的夜里,刻下了浓墨重彩的印记,挥之不去
我没有急着后退,反而微微仰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线条利落的下巴,霓虹光影在眼前晃过,红的、蓝的、紫的,映得眼角那颗痣都像是活了过来,漾着水光,我勾起唇角,露出惯有的散漫笑意,声音里裹着几分酒后的慵懒,又掺了点刻意的调笑:“魏调酒师,这舞跳得可比你调的酒还让人上头,怎么,不打算松开我?是想留我再喝一杯?”
他垂眸看我,黑沉沉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还有窗外漫进来的零碎霓虹,明明该是流光溢彩的画面,落在他眼底,却像是被滤去了所有的浮躁,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腹擦过我腰侧的衬衫,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去,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像是在克制着什么,又像是只是习惯性地收敛锋芒
“时间不早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冽,像是碎冰撞在玉石上,带着冷冽的质感,却又奇异地不刺耳“你该回去了”
我挑了挑眉,故意往前凑了半步,几乎整个身子都贴到他身前,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相触,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我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夜风听,又像是说给他一个人听,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怎么,怕我赖着你?还是……舍不得我走?”
这话若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红了耳根,或是顺着话头跟我调情,说上几句甜言蜜语,可魏砚寒只是淡淡瞥了我一眼,眉峰都没动一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你该休息了”
我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去,应该能搔到他的心上,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却又暗藏关心的模样,我只觉得心头那点痒意更甚,像是有根羽毛在轻轻搔刮,越挠越痒,越痒越想靠近“我偏不呢?”我微微歪头,眼角的痣在灯光下闪着狡黠的光“我要是今晚就在雾屿耗着,一直看你调酒,看你擦杯子,看你收拾吧台,你会不会赶我走?”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衡量什么,又像是在透过我看别的东西,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让人抓不住,却又真实存在过,我盯着他的眼睛,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看着那片沉寂的黑,慢慢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最终,他只是轻轻吐出几个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会赶你,但我会关吧台的灯”
我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欢了,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我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勾住他的手腕,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腕骨凸起的形状,坚硬又流畅,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你这人,还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我晃了晃他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掺了点撒娇的意味,“就不能说句好听的?比如“我陪你”?或者“留下来吧”我给你调杯不一样的”?”
他的手腕微微僵了一下,像是不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触碰,肌肉紧绷了一瞬,却没有甩开我的手,他的目光落在我们相触的地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像是在恪守着某种无形的分寸,又像是在抗拒着什么,挣扎着,犹豫着,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没必要说假话”他的声音依旧清淡,像是一杯凉白开,却又让人觉得解渴“我关了灯,你自然会走”
“你就这么肯定?”我故意收紧了手指,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腕骨,感受着皮肤下血液的流动,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的脸,映着我眼底的挑衅和好奇“万一我不走呢?万一我就坐在吧台前的那张高脚凳上,跟你耗到天亮,看你从黑夜等到黎明,看太阳从窗外升起来,你能怎么办?”
他抬眸看我,黑眸里的光沉了沉,像是被乌云遮住的月亮,藏起了所有的锋芒,却又透着一种理智的偏执,那种偏执,不是蛮不讲理的强求,不是歇斯底里的占有,而是对自己认定的事情,有着不容动摇的坚持,像是认定了方向的航船,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都不会偏航
“你会走”他说得笃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解,像是看透了我所有的伪装和逞强“你看起来玩世不恭,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好像天塌下来都无所谓,却不是会为难别人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力道不大,却震得我整个人都僵住了,笑容僵在嘴角,眼底的戏谑和调笑,也一点点褪去,露出了底下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真实
混迹在这个圈子这么久,我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有人奉承我,因为我是栖家的少爷,手里握着他们想要的资源;有人讨好我,因为我长得好看,能给他们带来一时的欢愉;还有人利用我,把我当成踏脚石,踩着我往上爬,所有人都觉得我栖温珩是个浪荡公子,只顾着自己寻欢作乐,从来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觉得我任性、自私、没心没肺,像是一朵开在温室里的花,只知道汲取阳光雨露,却不知道体谅别人的难处
他们给我贴上各种各样的标签,却从来没有人说过,我不是会为难别人的人,就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其实也有这样的一面
小时候,家里的佣人打碎了妈妈最喜欢的花瓶,我明明看到了,却还是对着赶过来的妈妈摇了摇头,说是自己不小心碰倒的,长大后,朋友因为贪玩耽误了正事,被长辈责骂,我也是笑着站出来,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我习惯了用玩世不恭的面具伪装自己,习惯了用风流倜傥的姿态面对所有人,却忘了,面具底下的那个我,其实也有着柔软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