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的霓虹攀上窗沿,在磨砂玻璃上洇开一片朦胧的光晕,又透过玻璃,在吧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舞池里喧嚣了一整晚的鼓点渐渐慢了下来,最后一曲重低音电子乐落下帷幕,DJ随手切了一首带着慵懒气息的蓝调,萨克斯风的旋律缠绵悱恻,像情人在耳边低语
我坐在吧台最里侧的高脚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杯的杯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酒瓶,落在魏砚寒身上,没再像往常那样,扬起唇角,用带着钩子的语气去撩拨他
他正低头整理调酒台,背脊挺得笔直,肩线流畅利落,像是用最精密的仪器丈量过一般,修长的手指捏着雪克壶,动作依旧是那种近乎偏执的规整,将用过的器具分门别类地收好,雪克壶归位时轻磕台面的声响清脆悦耳,冰块被放进冰柜的细碎摩擦声窸窸窣窣,在渐趋安静的酒吧里格外清晰,他微微俯身,黑色衬衫的衣摆被他随手掖了掖,露出一小截紧致的腰线,利落又干净,透着一股禁欲的性感
周围的客人三三两两地散去,服务生开始收拾散落的酒杯和纸巾,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蓝调的旋律在空气里盘旋,我晃了晃空荡荡的酒杯,杯口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滴在吧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今天收工挺早?”我先开了口,声音裹着萨克斯风的慵懒旋律,显得比平时柔和些,少了几分惯有的张扬
他的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我,黑眸里映着吧台顶暖黄的吊灯,瞳仁深邃,像藏着一片望不见底的湖泊,没什么波澜,却也没了往日拒人千里的疏离“客人少了”他言简意赅,四个字,依旧是他惯有的风格,惜字如金,却总能精准地戳中要害
我挑了挑眉,指尖划过杯口的弧度,从高脚凳上跳下来,双脚落地时,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踱到他身边,步子放得很慢,刻意让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声响,一下下落在寂静里,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心照不宣的节奏,吧台上的灯光落在我眼角的痣上,投下一小片浅影,让那颗原本就添了几分媚色的痣,此刻显得愈发勾人
“那是不是意味着,你能陪我多待一会儿?”我微微歪着头,看着他的侧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尾音轻轻上扬,是我惯有的风流调调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将最后一支调酒勺挂回墙上的挂钩,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偏差,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我,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一点青柠的清新气息,干净得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衡量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指尖轻轻蜷了蜷,指节泛白,又缓缓展开,透着恰到好处的克制的分寸感
“你可以待到打烊”他说,声音清冽如泉水,却没了拒绝的意味,像是默许,又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纵容
我忍不住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手肘轻轻搭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倾向他,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衬衫领口“只是待着?魏砚寒,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比如,今天调的那杯没名字的酒,灵感从哪来的?”
那杯酒是他傍晚时调的,没有名字,没有标签,就那样安静地放在吧台的角落,我尝了一口,清冽的酒液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不腻人,反而像是夏日里的一阵晚风,让人浑身舒畅,我知道,那杯酒,他是特意调给我的
他垂眸,目光落在我搭在台面上的手,我的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的目光在我手上停留了几秒,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碰,又硬生生忍住,那份克制,几乎刻进了骨子里“没什么灵感”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是觉得,那个味道适合你”
这话轻得像一阵风,轻飘飘地落在我耳边,却让我心头轻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我见过太多人挖空心思说情话,那些甜腻的字句听多了,只觉得腻味,只觉得虚假,可他这句没什么起伏的话,却比任何情话都让人觉得熨帖,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茶,从舌尖暖到心底
“适合我?”我故意歪着头,眼角的痣扬起来,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和风流,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怎么个适合法?是觉得我甜,还是觉得我烈?”
我自认不是什么安分的性子,流连于各色场合,身边从不缺莺莺燕燕,性子也带着几分张扬的烈,可偶尔,也会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甜,只是那份甜,从未轻易示人
他抬眸看我,黑沉沉的眸子里,像是藏着一片安静的海,波澜不惊,却又深不可测“都不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是清冽里带着点甜,不腻”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是精准地戳中了我的心,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虚假,只有一片坦诚的认真,我忽然没了调侃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悸动,这个总是惜字如金的人,这个总是拒人千里的人,居然会花心思去形容一杯酒的味道,形容那种味道和我的契合。这种不动声色的在意,比任何刻意的讨好都要动人,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要来得深刻
吧台顶的暖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那份疏离的冷意里,多了几分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