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喧嚣声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停了下来,静得可怕,只剩下江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汽笛,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我们,目光里的情绪复杂难辨,江风卷着烟花的余烬,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带着一丝灼人的温度,像是在灼烧着什么
我手里的香槟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的玻璃渣溅得到处都是,透明的酒液在甲板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渍迹,很快就被江风吹干,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魏砚寒的手依旧紧紧攥着我的手腕,力道没有丝毫放松,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玻璃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暗了下去,像是燃尽的灰烬,再也没有了一丝温度
“走”
一个字,简短,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没再看我,只是拉着我朝着船舱外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带着一种近乎决裂的意味,我踉跄地跟在他身后,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却不敢挣扎,连动一下手指的勇气都没有
沈嘉和赵远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想替我求情,想打个圆场,可魏砚寒只是头也没回,朝着身后投去一个冰冷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慑人的压力,让沈嘉和赵远的脚步瞬间顿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拉着我,越走越远
游艇的舷梯缓缓放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刺耳,魏砚寒拉着我走下去,黑色的轿车就停在岸边,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光,车灯亮着,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眼睛生疼
司机早就恭敬地候在车旁,看到我们过来,连忙拉开了后座的车门,魏砚寒毫不留情地把我塞进车里,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强势,我跌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脑袋磕在车窗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敢出声
他随后坐了进来“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车厢里一片死寂,密不透风,只有江风拍打车窗的声音,“呼呼”的,像是野兽的喘息
我侧头看着窗外,江面的烟花已经停了,只剩下漆黑的江水,像是一匹巨大的墨缎,无声地流淌着,吞噬着所有的光与影,远处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又一片的光斑,随着水波晃动,像是一双双窥伺的眼睛
魏砚寒坐在我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他一言不发,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视着前方,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他身上的雪松味很淡,淡得几乎要消失了,只剩下一股冷冽的气息,弥漫在整个车厢里
我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冷得厉害,像是被寒风灌满了
我知道,自己骨子里的风流性子,像是刻在骨血里的烙印,总是忍不住去追逐那些新鲜的、刺激的东西,总是喜欢把自己泡在喧嚣里,以此来填满内心深处那点莫名的空虚,我以为,魏砚寒会一直等我,一直包容我,一直纵容我,像一汪深潭,无论我怎么折腾,怎么胡闹,他都会稳稳地接住我
可我忘了,再深的潭水,也有被搅浑的一天;再宽的包容,也有底线;再长的等待,也有尽头
车子缓缓驶离岸边,轮胎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朝着雾屿的方向开去,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红的、绿的、黄的,像是一幕幕失控的电影画面,在眼前闪过,最终都模糊成一片光影
我转过头,看着魏砚寒的侧脸,他的轮廓依旧清晰,依旧好看,鼻梁高挺,唇线分明,是我喜欢的模样,只是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也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暗藏的缱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寂,像是冰封的湖面,再也泛不起一丝涟漪
“魏砚寒”我声音沙哑地开口,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疼得厉害“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没转头,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前方,像是没听到我的话一样,车厢里的沉默像是粘稠的墨,把我包裹起来,闷得我喘不过气,我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握着车门扶手的、泛白的指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厉害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是”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搅得血肉模糊
我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一股酸涩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带着疼,我想道歉,想说我错了,想说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再也不胡闹了,再也不让你担心了,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化作一声压抑的哽咽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窗外的景物越来越熟悉,雾屿的招牌渐渐出现在视线里,暖黄的灯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却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再也透不进心里
车子停在雾屿门口,魏砚寒率先推开车门下车,没有像往常一样,绕到这边来扶我,只是站在车旁,身形挺拔,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塑,等着我自己下来
我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了下去,冷风扑面而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我抬头看着雾屿的招牌,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映着门口那几株修剪整齐的绿植,却像是失去了往日的温度,变得冰冷而陌生
他没说话,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只是转身,朝着雾屿里面走去。他的脚步不快,却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看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走进雾屿,看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句号,画在了这段摇摇欲坠的关系上
那一刻,我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红线,已经被我亲手踩碎了,而我们之间的感情,或许真的,要出现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了
江风再次吹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我裹紧了身上的衬衫,却还是觉得,冷得像是要融进这无边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