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屿的门就在眼前,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门里的暖光漫出来,在台阶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像极了某个深夜里魏砚寒替我掖好的被角,带着让人恍惚的温度,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五个字“外面凉,进来”像是被人用滚烫的烙铁烫在了屏幕上,顺着指尖的皮肤一路烧进去,烫得我指尖发麻,连带着心脏都跟着微微抽搐
我攥着手机的力道越来越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的弧度透着几分近乎狰狞的固执,手机壳是前几天沈嘉送的限量款,冰凉的金属触感硌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那股子躁意
示弱?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淬了冰的刺,狠狠扎在我心上,疼得我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我栖温珩是什么人?是圈子里横着走的风流太子爷,是凭着一张脸、一身家世就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存在,眼角那颗天生的泪痣,笑的时候能勾得人神魂颠倒,就连皱皱眉,都有人巴巴地凑上来哄着,我什么时候需要对着谁低头?什么时候需要放下身段去示弱?
进去,就意味着我认怂了,认怂我昨天在游艇上玩得过火,认怂我故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别人勾肩搭背,认怂我明知道他会难受,还是忍不住用那些幼稚的举动去试探他的底线,更认怂——我舍不得他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些平日里围着我转的人,不知道会怎么嚼舌根,他们会端着红酒杯,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看啊,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栖温珩,也有栽跟头的时候,栽在了一个开酒吧的人手里”
开酒吧的人
这个标签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头,圈子里的人提起魏砚寒,语气里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视,仿佛他那间叫雾屿的小酒吧,不过是我闲来无事寻开心的去处,而他,也只是我众多消遣里,稍微入眼一点的玩物
我的骄傲,我那点在圈子里被人捧着、惯着的脸面,往哪儿搁?
江风又吹过来了,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我的脚边,吹得我衬衫的领口微微晃动,也吹得我脑子清醒了几分,我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肩膀微微向后展开,那股子浪荡公子的架势又重新回到了身上,眉眼间的犹豫被一层漫不经心的笑意掩盖
是啊,我有钱,有颜,有背景,有家世,我怕什么?
魏砚寒再好,又能怎么样?不过是个调酒的,他调出来的酒确实好喝,尤其是那杯只给我做的栖酌,清冽的酒香里带着点淡淡的甜,像极了他这个人,看着冷淡,骨子里却藏着旁人不懂的温柔,可那又如何?我身边想贴上来的人多了去了,比他年轻的,比他会说话的,比他更懂得讨我欢心的,一抓一大把
那些人不会管我玩到多晚,不会管我跟谁疯闹,不会在我和别人调情的时候,用那种沉得像浸了水的眼神看着我,更不会让我因为他眼底的情绪,而心慌意乱到手足无措,他们只会顺着我的意,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把我捧得高高在上,绝不会让我陷入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新鲜感这东西,本来就是一时的
跟魏砚寒在一起的日子,是有过温暖,有过安心,是深夜里我喝得酩酊大醉,他半扶半抱着我上楼,替我擦脸,喂我喝醒酒汤,指尖的温度很凉,动作却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是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吧台,他低头给我调栖酌,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看得我心头一颤;是我随口一句城西的小笼包好吃,他第二天一早就去排队,买回来的时候,油纸袋还冒着热气,他站在门口,身上带着清晨的寒气,手里的包子却暖得烫手
可那点温暖和安心,抵得过外面世界的灯红酒绿吗?抵得过那些源源不断的新鲜感吗?
大不了,换下一个
这个念头一起,像是有一阵风,吹散了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犹豫,瞬间淡了不少,我甚至开始盘算,明天约沈嘉和赵远去哪家会所,新开的那家私人影院听说不错,装修得低调奢华,里面的服务生个个都长得合我心意,眉眼弯弯的,看着就乖巧
这样想着,我抬脚,准备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可脚步刚动,却又顿住了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脚踝,动弹不得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那些被我刻意压在心底的、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是挣脱了束缚的藤蔓,疯狂地滋长,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喘不过气
是我第一次来雾屿,喝醉了酒,闹着要喝他调的酒,他耐着性子,一杯又一杯地给我调,直到我趴在吧台上睡着,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他的外套,带着一股清冽的雪松味道,那是独属于魏砚寒的味道,干净,又让人安心;是我和家里人吵架,憋着一肚子的火跑到雾屿,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给我调了一杯栖酌,坐在我对面,陪我一起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直到我把心里的委屈都咽下去;是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迷迷糊糊地给他打电话,他二话不说就赶过来,守了我一夜,天亮的时候,我睁开眼,看到他靠在床边,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却在我看过去的时候,轻声问我,想吃什么
那些画面,细碎得像散落的星光,却又温暖得像是把整个春天都揉进了我的心里,刻在了我的心尖上,怎么抹都抹不掉
我攥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我眼底,晃得我眼睛发酸
换一个?
换一个人,还会在我玩疯了的时候,默默等在包厢外,不问不闻,只是在我出来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吗?换一个人,还会把所有的酸涩和委屈都藏在心底,只给我留一份恰到好处的包容,在我闹脾气的时候,从不跟我计较吗?换一个人,还会让我在喧嚣过后,感受到那种前所未有的安稳,让我觉得,原来不用戴着面具生活,是这么轻松的一件事吗?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