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的层层山峦里,有一座被围困许久的县城。这个叫平城的地方有一个深山小村,更是与世隔绝。前几年,很多村都修了水泥路,只有这个小村仍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最可怕的是下雨天。小雨会让道路变得滑腻,一不留神就会摔下山崖。大雨滂沱的日子则要边走路边拔“葱”。因为落步简单,抬腿时却会被烂泥死死吸住,每走一步都有千钧重。
导航也难免在这样的深山失灵,只有来回往返数次的成年人才能走出小村,再平安无事的回到小村。
小村的孩子都是到了七八岁直接读镇上的小学。唯一一个上过幼儿园的是许十安。
很神奇,是一个女孩子。
从家里到镇上的幼儿园,步行需要三个小时。许昌易心疼女儿,每次都背在身上。
村里人都说,难怪许十安长得好,能读书,毕竟有一个大学生妈妈。在这个连高中生都没有出过几个的村子,大学生不亚于稀世珍宝。
这样让人艳羡的美满家庭,许十安却是个白眼狼,亲手毁掉了这份幸福。
13岁那年,刚刚升上初中的许十安用一个背篓背着她那神秘的大学生妈妈外出买书。
直到天黑,两人都没有回来。
许十安的爷爷许洪兴,为了寻找母女两个不幸遭遇滑坡,不治而亡。
暴雨倾泻,看着父亲歇斯底里质问自己,许十安像是呆傻了,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她不会回来了。”
村里人于是骂声一片。
“读书读傻了,害得自己爹没了媳妇!”
“一个家最不能缺女人,这像什么话!”
“白眼狼一个,就应该叫她留在村里干活!省得祸害人!”
......
这一年,许十安恩将仇报,害得爷爷离世、奶奶卧床不起、父亲昏沉度日......
可是,偏偏这种白眼狼最是没心没肺。
她竟然还有心思上学!
高中录取通知书发到了镇上的邮局。
平城八中这种本科率倒数的学校,上了有什么意义?能上大学吗?
可是,许十安还是靠着卖废品和采茶赚够了学费。
高中第一年,许昌易喝了酒就会到学校闹事,逼许十安说出母亲的去处。
每次一楼大厅传来滔天的呼喊声,学生们就知道是许十安的父亲来了。本来昏昏欲睡,一下子也提起精神。这些皮猴子一个个都伸着脑袋,不顾老师的咒骂,一定要看这个热闹。
男人坐在地上大哭大闹,泪水和鼻涕横流,样子活像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许十安一出现,他就像丧失理智的丧尸找到了攻击目标,踉跄着站起来,挥着拳打向她。
很可惜,他人不清醒,拳头也软,每次都被许十安无情地拎走。
这样的次数多了,学生之间就慢慢传开。原来高一7班的许十安是□□犯的女儿。虽然许十安很明事理,放走了自己的母亲,可这并不影响她的父亲是□□犯。而许十安这个人就是罪行的活证据。
□□女大学生,逼她生下孩子,然后囚禁长达13年。这样爆炸性的新闻自然招来沸沸扬扬的议论。无论许十安走到哪里,探寻的目光都会落在她身上,大家都想看一看□□犯的女儿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
高中第一年在嘲讽、打趣、孤立中飞速而过。
幸运的是校园霸凌没有找上许十安。那些在众目睽睽下与自己父亲互殴的惨烈场景让大家对她是否像看上去那样是个柔弱女生存疑,所以没有人和她动手。
可是,每次假期返校,她的脸上都会带着大小的伤痕,又让人浮想联翩。
可以肯定的是家里没有为她供给学费,因为许十安经常被人发现在学校前的小吃街捡垃圾。那条小吃街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光明路。虽然在光明路捡垃圾的许十安前途并不光明。
高二下学期的第三个月,也就是五月。
这时候的平城极其炎热,空气被烤干,让人无法呼吸。
这天周日,光明路空无一人。
夏天,摊主们都是在夜晚营业,白天的小吃街只有昨夜留下的一片狼藉。自然也是捡垃圾最好的时间。
静谧的长街,女生身穿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袖,弯腰捡垃圾时会显出瘦削的背脊。她艰难地移动步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倾倒。
手心无时无刻不在冒汗,手里的麻袋光滑得拽不住,女生只得更用力得攥紧。
“许十安!”
路边卖炸串的老头儿忽然喊她。
“累不累?来两根炸串?”
许十安喉咙疼得要命,涩声回:“行啊,反正我没钱,你给我就要呗!”
许十安认识这个老头儿,之前因为卖“僵尸肉”被抓过好几回。听人说,他没少坑蒙拐骗外地人和学生,每次都多收钱。
老头儿脸一横,笑意全无:“死乞丐滚一边去!”
许十安干笑两声,说:“我还不稀得吃呢!谁知道你有没有往里面加老鼠肉啊?这个点了还在卖肯定是昨天剩下的!没良心的老东西,我咒你早日倒闭!”
她话音刚落,老头儿的小摊前就来了一个女生。
许十安:“......”
许十安看了这个女生几眼。高个子,一身白色夏装干净利落,扎了个低马尾,腰板挺直,整个人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超然气质。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许十安厚脸皮地凑到她脸前,歪着脑袋看她正脸。单眼皮,眼尾微挑,鼻梁挺翘,唇线冰冷,是一种带着自带威压的清冷长相。
长的怪凶的。
许十安及时收回了脑袋。
老头儿在一旁反复给她使眼色,意思是不要让她搅和自己的好事。
许十安偏不,她忽然出手,握住了女生的手腕,几张红色钞票停在半空。
那女生表情一直淡淡的,刚才许十安那样刻意地窥视也不见生气的迹象,好像完全纵容许十安的任何言行。现在被人抓住了手也只是缓缓看向许十安,说:“你……有事吗?”
许十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她手腕上不知戴着的什么东西忽然“嘀嘀”响起来。“心率过高”的提示音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