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十安一觉醒来天都塌了。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墙上的钟表。
竟然12点了!
教室空无一人,应该都去吃饭或者直接午休了。
许十安不情愿地挪了挪脑袋,下巴没有传来到熟悉的粗粝感。她低下头,看到一只白净的手被自己压得泛红。
“?”
“下午三点左右要下暴雨,老师说在宿舍自习。”
听到这陌生又熟悉的清冷嗓音,许十安才忐忑地转头去看南容枳。这个人收回了自己的手,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神色。
“我可不是故意的,要赖也只能赖你自己把手放我脸下边。”许十安一秒切入战斗状态,“你这么大个人,又不是自己抽不出来!你就算......”
南容枳打断她,说:“没有赖你。”
许十安败下阵来,胡乱拢了拢蹭乱的碎发,站起来收拾书包。
南容枳跟着站起来:“可以去你宿舍吗?”
许十安一脸疑惑。
南容枳:“没有地方可去了,白老师在忙,没时间来接我。”
许十安想说你这么大个人还能不认路,又不是三岁小孩,没人接就回不去吗?即使家离得远也可以打车。
不过,许十安想起来自己刚弄丢了她的钱,内心还是有点愧疚的,便虚伪地笑了笑:“没问题,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但是我话说在前头,我们宿舍环境很差的,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怕她不理解到底差到什么程度,许十安用很阴森的口吻说:“水泥地!木头门!经常断电!更吓人的是有比你脑袋还大的蚊虫!吃起小孩儿来一口一个!”
南容枳“嗯”一声,眉眼间漾开一点笑。
宿舍二楼也有点受潮,水泥地颜色变得很深。楼梯扶手生了锈,台阶也有破损,昏暗的光线下有点像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南容枳看着许十安推门,上面并没有挂锁。
“怎么样,大小姐?”许十安扔给南容枳一个凳子,“没见过这种阴间宿舍吧!”
南容枳看了看四周,虽然破旧但是被打扫得很干净,空气里还能闻到许十安身上那种淡淡的皂香。她的视线最后停留在门边叠着的一沓麻袋上。
许十安跟着她看过去,随即不满地说:“这些麻袋是干净的,我跟卖杂粮的老板娘要的,洗过晾干才放在宿舍里的。没装过垃圾,也没什么能害死你的病毒细菌。”
南容枳忍住没打断,等她说完才开口:“我没有嫌弃的意思。”
顿了顿,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又说:“你身上很香,很干净。”
许十安像被惊雷劈中,僵在原地,脸颊不可控地烧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应激了。被人说多了是捡垃圾的“脏脏孩”,被同龄人习惯避开,导致她自己都忘了像南容枳这样接受过好的教育的人是不会歧视自己的。
空气有点尴尬,许十安好像应该表现得感动一点,至少要有感激,又觉得太过矫情。
也许是看许十安呆立太久了,南容枳拿过另一把凳子放在自己身旁,说:“要过来听我讲几道题吗?”
许十安找到台阶,很好意思地过去坐下,翻出自己的数学练习册。
南容枳在讲题之前先给她纠正了一些错误的学习习惯。
许十安眼睛亮晶晶的,用膜拜大神的目光对着南容枳眨眼。
暴雨比预报来得早,雨声震天。
一直到下午三点钟,许十安的肚子开始“咕噜噜”叫个不停,她才打断南容枳:“实在学不动了!我现在饿得头晕眼花!”
她扑到木桌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余光里的南容枳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端正模样。
许十安歪着脑袋,好奇地问:“你不会真是机器人吧?”
南容枳:“不是。很小养成的习惯,再改很难。”
许十安的脑子里迅速涌现出小南容枳被拿着教杆的恶毒老师呵斥,痛哭流涕的场景。她简直无法想象南容枳哭的样子。何况是哭,连南容枳像常人那样表达喜怒哀乐的样子她都想象不出。
想到这里,许十安又不怀好意地笑起来:“那你的面瘫脸也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吗?”
南容枳点头,说:“很小的时候就被规范言行举止,面部表情也是。”
许十安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从小养成的习惯很难改变了。就像平城的孩子很难说出标准的普通话。
南容枳忽然起身,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午餐盒。精致华丽的午餐盒里躺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的三明治。
饭盒被推到许十安面前。
“白老师今早回北京了,这是我自己做的三明治。”看许十安没有动手的打算,南容枳说,“应该没有安全风险。”
许十安本着不吃白不吃的理念,对南容枳嘿嘿笑了两声就拿起来狼吞虎咽。
她的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后知后觉地问:“你吃过了吗?”
南容枳的脸上又爬上疏离的浅笑。她点了点头。
许十安则是大笑,不知是为了恭维还是在表达感激,口齿不清地说:“你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以后多笑笑。”
许十安吃的太认真了,没有发现南容枳听到这句话后露出了一丝“人”的表情。
南容枳离开时雨刚好停了。
许十安把南容枳讲过的题又自己解了一遍。阴天的缘故,天黑得格外早。
她去枕头底下掏手机,准备洗洗就睡。结果掏了半天只摸到了一手空气。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许十安凑近了在自己的床上巡视一番,一无所获。她回忆了一下,今早充完电就放到了枕头底下,千真万确。
难道宿舍楼里真来小偷了?许十安自以为是名扬万里的穷人,竟然还有人觊觎自己的这点东西,简直无耻之至!
她气恼地冲到走廊上,抱着手臂左转转右转转,那些紧闭的木门里并没有透出光线的痕迹。
这层楼根本没有几个人住。
许十安铁了心要抓贼,就是鬼偷的也要见个影儿。
忽然,寂静的走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许十安一个飞步,躲到拐角地方。
地板上先是出现了手电筒的光亮,而后是一个很娇嫩的声音:“以后我可以接姐姐下班,这样就不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