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转着圈,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你个死了娘的!野孩子!爪子不想要了敢拿我的东西!我这就给你剁下来!教教你什么叫规矩!没家教的东西!”
老婆子喘着气骂,许十安也不甘示弱:“你个老不死的!颠倒黑白!不是我拿的就不是我拿的!老婆子配狗脑子,用你脚指头想想也不是我拿的!”
南容枳屡次想动作都被许十安拦下。四周都是笑骂看戏的。
……
教导主任办公室,三个人站着。
主任臭着脸狠狠瞪着一脸委屈的老婆子和吊儿郎当、怒气满身的许十安。踱步到南容枳面前却换了一副笑脸。
“南容同学,这里没有你的事,可以去忙了。”
南容枳:“毕竟是还我的钱,也难说和我无关。”
许十安使劲给她使眼色叫她走,她视而不见。
主任哈腰道:“说的是,必须还您公道!”
说罢,主任直起腰,以帝王之姿蔑视另外两人:“赶紧把事情交代清楚!”
老婆子一听,一下子坐在地上开始哭嚎。哭命运多么不公,哭自己挣点钱多么不容易,又说人赃并获,说许十安以往的种种卑劣......
轮到许十安,她只是说自己没偷。
老婆子灵机一动,忽然说:“我那钱的背面有一块蓝色墨迹!不信现在就看!”
主任接过钱,打开一看,果然有墨迹。真相大白,现在什么也不用说了。
“许十安,你偷东西,还在宿舍楼前大吼大叫,哪里像个学生样子?对咱们学校形象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现在回去给我反省一周!写上三千字检讨!”
许十安僵在原地,满心错愕与茫然。怎么可能?如果这钱是老婆子的,那南容枳的钱呢?
这是张施羽给自己的。是在陷害自己吗?明明无冤无仇。
如果犯了错挨罚,许十安无话可说。可不是自己干的事情为什么也要算在自己头上。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半秒,许十安憋回去,抬头说:“这钱是张施羽妹妹偷拿......”
主任已经不想再浪费时间。况且许十安这样没有家教的人做这种事也是正常的。
“你别废话了!赶紧收拾东西走人!”
“不是她拿的。”南容枳忽然开口,“这个处理很不合理。”
主任见是南容枳说话了,想起南容枳前几天刚给学校捐了些钱,便又笑说:“是是是,惩罚过重......”
南容枳:“没有错。不该罚。”
简短的六个字却让许十安觉得精神恍惚。曾几何时,角落不起眼的小石子破了个角都可以算到臭名昭著的许十安头上,许十安凡是开口就是被当作狡辩。从她走出山村,从她放走那个人,她就一直被人当作笑柄和罪大恶极的坏种。这世界的恶意多到让她喘不过气,她好像也习惯了这样的苟延残喘。可是南容枳说她没有错,如此冰冷的声音为何会让她的心跟着流出滚烫的热泪。
她被南容枳拉着移动到走廊,脸上又泛起潮热。
办公室门口原来也聚集了这么多人。许十安觉得眼睛有些花,看不清那些钉在自己身上的密密麻麻的目光。在嘈杂的耳鸣中,许十安听到许多声细碎的笑,那样放肆的来自少年的笑,互相推着挤着涌向自己,就快把自己淹没。视线一阵阵发黑,离开前,她听到了周苗的声音。
“你怎么真偷那老婆子的钱啊?笑死我了!你早说没见过二百块钱,我带你开开眼!”
“不是我拿的。”许十安在心里平静地叙述。
南容枳隔着袖子抓握着自己的手腕,那双手有力又冰凉,动作很轻柔。
许十安看着她纤尘不染的侧脸,她和平常一样,慢慢地走,迈步的幅度都没有变化。
上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上课前,他没有再分享自己年轻时的伟大壮举,而是批评了许十安的卑劣行为。从个人道德问题慢慢上升到社会安全问题,很有大谈一番的样子。
班里同学抓住机会闲聊嬉笑,许十安那点小事很难让他们挂心。
许十安支着脑袋,盯着课本,那些字符却飘在天上,无法被逼进脑子。
“敷衍教学。”
南容枳忽然站起来。
“违反教学纪律。”
“内容偏离课程、偏激、与教学无关。”
“我的电脑随时保持录音录像状态。”
班里鸦雀无声。
班主任正讲得沉醉,停下来抹了面子,不停又忌惮南容家。他听同事说过,南容枳捐了一笔钱,唯一的要求是宿舍楼必须正常供水供电。而且他偶尔也看财经新闻,对南容这两个字也是眼熟的。
他开了个尴尬的玩笑打圆场,转头开始播放PPT。
课间时候,许十安的脑袋刚要垂到桌上就被南容枳抬手扶住。她拿出那个布袋,放到许十安面前。
“我做的三明治。你还没吃早饭,可能有点低血糖。”
许十安摆摆手,没有要吃的意思。
南容枳又递给她一份资料。
“这是我整理的适应你们省份的高考知识点,很基础,可以看看。”
洁白的册子违和地躺在破旧的木桌上,还包了透明书皮,每个部分都做了不同颜色的标签进行分类。可以见得,整理得很认真。
“谢谢”两个字和眼泪一起压在许十安心底,越挣扎越汹涌。
她挤出一个笑,对着南容枳说:“你这样对我,我就有点搞不明白了。”
本意是开个玩笑,不想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沉重。说完她就又后悔了。南容枳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在她的价值观里帮助别人是理所当然的,并没有别的意思。自己竟然开这种恶俗玩笑曲解她。简直是自作多情的小丑。
“开个玩笑,你别介意哈。”许十安很不自然地笑。
她急着转移话题,拿起南容枳做的三明治,大口咀嚼。
“好吃!好吃!”
她不看南容枳,因为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