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一个客人被吸引过来,是一个大腹便便的秃头男。站在前面的一个女生很识相地贴着他热舞,一边跳一边娇声呢喃。而后,许十安看见那个男的搂着女生进了酒吧。
许十安差点没忍住吐出来,她内心祈祷永远不要站到第一排。
一辆商务车在酒吧门前停下,陆续下来了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这些衣冠楚楚的人下车后就站在一边低语,像在等待。
很快,许十安见到了不想见到的人。她看见白敏从车上下来。这意味着南容枳有可能也在车上。
许十安从未像此刻恐慌过,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动作,冷汗一阵阵往外冒。谁都可以见到她现在的样子,唯独南容枳不行。
南容枳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把自己当作正常人的......、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撞得胸口发疼。
白敏拉开后座的车门,一张干净清冷的脸出现在喧嚣之中。南容枳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米色西装,没有多余装饰,却不见任何青涩。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她脊背挺直,步伐慢而稳。
几乎是所有的女生都一起围上去各种献媚,被驱散后领舞叫人把男模叫来,也被制止。
尴尬的气氛中,许十安看见南容枳朝自己走过来,她后悔刚刚没有趁乱溜走。
南容枳很平静地看了许十安一会儿,而后在万众瞩目中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许十安身上。外套很大,罩住了许十安的整个上半身,一直延伸到腿弯。许十安觉得自己被清冽的香气包裹了,一下子从酒吧混杂的廉价香水味中脱身。
南容枳没有像那些男人那样搂着许十安进去,而是牵着她的手腕,很慢地往里走。
包间很大,许十安被南容枳很轻地推到沙发上坐下。
南容枳接过白敏递过来的电脑,头也不抬地说:“书包给你拿过来了,写作业吧。”
许十安心如死灰,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书包。皮质沙发太滑,她差点掉到地板上,幸亏南容枳目不斜视地接住了她的腰,她才没有再出丑。
许十安低着头写题,那些符号一瞬间变得陌生,完全看不进去。
南容枳在和那些人谈论什么,她听不太懂,只能判断是和法律相关的。南容枳在和谁打官司吗?
“南容令仪......信托在这种情况下是否有效......”
许十安感到不可思议,一个可怕的猜测是南容枳在和南容令仪打官司。她想起之前白敏说的,南容枳很难在公司取得地位,又想起南容枳说南容令仪不喜欢自己。
许十安听见他们谈到最后都在叹气,好像很没有办法。
“等我们回北京整理完,您再看看吧。”
南容枳:“好,辛苦了。”
白敏去送那些人。
许十安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是很久了,因为她低头低得脖子僵硬。
“休息一会儿吧。”
一杯果汁被推到许十安面前。
许十安放下笔,惴惴不安地看向南容枳,说:“你.......你怎么......”
她没说到最后,因为觉得自己管太多,这酒吧又不是她开的。
“家里有事,要找一个地方和律师们谈一谈。”
许十安也不知道自己在难堪什么,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本来......是要当服务员的。”
说完她就想扇自己,这不就是欲盖弥彰吗?再说了,南容枳又不是自己父母,有什么好解释的。
南容枳:“嗯。你胳膊上的伤不见好,在坚持涂药吗?”
许十安不理解她为什么又提起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终于找到可以开玩笑的点,笑说:“我生下来就是青色的胳膊,其实早好了。”
白敏在这时候推门进来。
她很礼貌地对着许十安欠了欠身,算打招呼。吓得许十安也站起来给她鞠了一躬。
白敏也许是被逗笑了,笑说:“难怪小枳这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真是个率真可爱的好孩子。”
“昨天约了律师,也订好了酒店,结果今天下午小枳突然改主意说要来这里。我一开始还纳闷,原来是为了见你。”
一席话把许十安轰得脑子嗡嗡响,她去看南容枳,后者的耳垂好像有一点泛红。
南容枳站起身,让白敏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之前,她和许十安说:“外套你留着吧。”
南容枳和白敏刚走,酒店经理就走了进来。许十安本来还在想白敏那些话,被吓了一跳,急忙站了起来。她编好了为何客人走后自己还坐在包间不干活的一万个理由,却听到经理客气地说:“你没事的话就可以下班了,这是一千元现金,以后有时间再来酒店帮忙。”
许十安不可置信地重复道:“一千元?”
“这你就别管了,下次再来,给你安排前台迎宾,不用去跳舞了。”
许十安把钱包在书里,再把书本小心地放进书包。换回自己的衣服,许十安洋洋得意地往外走,原来发财是这种感觉。
经过一间小包厢,半敞着的门里飘出周苗完全走调的歌声和一群鬼哭狼嚎的尖叫。许十安只是不经意间往里一瞥,看到张施羽竟然也坐在里面。她还穿着迎宾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精神都不大好的样子。她被一群抓着酒瓶的男生死死围住,许十安看见好多双手向她的胸口和裙底探去,她却死了一样,没什么反应。
许十安大为震惊,她还没有动作,经理先一步过来。
男人推着她往外走,一边笑说:“怎么还不走?快回学校吧,别难为我们啊。”
“刚刚的包厢里有人被欺负了,你们怎么不管?”许十安带着崩溃问。
“我们当然会管。”男人在门口停下脚步,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我们这里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下次再来直接找我,我给你安排前台的工作,累不着钱还多。”
许十安觉得脑子乱乱的。她侥幸地想,周苗也是女孩儿,她不会做的太过分吧。而且,这个很好脾气的经理说会管的,那张施羽应该不会有事。
她抬头看一眼富丽堂皇的酒吧招牌,心里一阵凄冷,同时升起无来由的恐惧。木然地走出一段距离,许十安回头看,发现经理笑容满面地在看自己。